昨日受了凉,顾昭觉得浑身无力,头突突地疼。
她靠在床头,捧着一碗红糖姜汤,小口啜饮,在老姜辛辣味刺激下,头痛丝毫未减。
方才崔木来取黑玉莲,她承认自己有那么一些私心。
她喜欢东儿这个孩子,曾氏已经疯了,给不了孩子好的照顾。
如今曾氏生命垂危,若是找不到黑玉莲,自己是否能趁机收养东儿?
这想法一产生,就带给她无比的诱惑。
可是,她的良心不允许故意见死不救,她几乎要绞破了手中的罗帕,终于,心下一横,咬牙将一切交给了命运。
崔灏原本有个专门的私库存放财物。无奈他东西实在太多,婆母谢华便又在中公库房,开了间小屋移了一部分东西进去。
若是黑玉莲恰好存放在私库,那便是曾氏命不该绝,若是在小屋……
她取来私库钥匙,带着贴身丫鬟红莲仔仔细细翻找了两遍,也未找到黑玉莲,便让红莲去回了话。
可是,明明她已经将一切交给了命运,愧疚仍在她心头萦绕,难过的情绪挥之不去,头痛愈演愈烈。
“小姐,二少夫人来了。”红莲进屋禀报。
顾昭手中一滑,青瓷碗掉到床上,湿了锦被,罢了,该来的总是躲不过。
红莲急忙上前擦拭:“小姐,头还是很痛吗?我去回了二少夫人,请大夫来。”
顾昭挥手止住她道:“不用了,我不妨事,先请瑾儿进来。”
红莲虽然担忧,仍然依言请了王瑾进来,叫了两个丫鬟进来收拾床铺。
丫鬟们忙着铺床叠被,王瑾将顾昭扶到桌前坐下。
“大嫂,这是病了?有没有找大夫来瞧。”看见顾昭憔悴的样子,王瑾的关心毫不作假。
“我不碍事,许是受了点凉,喝点姜汤就好。”顾昭明知故问淡淡道,“不知瑾儿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说到来意,王瑾心有戚戚,愁容满面道:
“曾氏中毒,只有黑玉莲方能救她一命。夫君仿佛记得府中曾有一朵,劳烦大嫂带病四处翻找未果。
只是可怜东儿这孩子拳拳爱母之心,跪在地上磕头哭求再帮他找找。
孩子心眼实,我若不帮他,为了母亲,恐怕会一直磕头磕死。
大嫂尚在病中,我本不该再来劳烦。
只是我转念一想,若是府中真有黑玉莲,因为疏忽一时没找到,恐怕日后我再也无颜见他。”
这番话看似在说自己过来的缘由,却字字敲打在顾昭心上。东儿深爱母亲,若是不拿出黑玉莲,日后如何能面对他?
顾昭捂住脸,羞愧泪水从指缝滑落下来,她怎么如此糊涂,若是因为私心曾氏丧命,自己便是东儿的仇人!
王瑾知她已被说动,不再继续话题惹她伤怀,掏出袖中丝帕递给她,吩咐屋中丫鬟道:“快去请府医,大少夫人头疼得厉害。”
顾昭心中的结解开,顿觉松快不少,头疼也有所减轻。
她用丝帕轻拭眼角泪痕,释怀道:“让瑾儿见笑了,我眼泪一掉,这会儿觉着头疼好多了,待我穿好衣服,带你去找黑玉莲。”
见丫鬟们已经把床铺好,王瑾上前扶起她,不赞同道:“你都病了,还折腾什么,我扶你去床上躺着。夜里风凉,你身体不适,更要好生将息着,让红莲带我去找便是……”
虽有顾昭极力自荐,王瑾说什么也不愿劳烦她,最后,顾昭只好妥协,让红莲取出钥匙带王瑾去找。
两人出门前,她假装不经意想起,崔灏在中公库房有个屋子存放东西,特地叮嘱红莲一定要去那里找找。
“二少夫人,你看我们先看哪一处?”
“先去中公库屋子。”她话音未落,王瑾已经笃定,黑玉莲一定在那间屋中。
不出所料,王瑾从屋中找出一个缠枝莲纹的木匣,打开匣子,里面整齐摆放着三朵黑玉莲。
她欣喜地合上匣盖,托红莲向顾昭致谢和告辞,匆匆出了府。
崔木驾车在府外候着,她急匆匆钻进车厢,刚掀开帘子,便被一双手揽入温暖的怀中。
“手被夜风吹得冰凉,为夫帮你暖暖。”崔灏的头埋在她颈窝,喷洒着热气,带来一阵酥痒。
王瑾不自在地托着他额头,将他的头抬起,把木匣塞到他怀里道:“我拿到墨玉莲了!”
崔灏将匣子放到一边,顺势在她唇上啄了一口道:“夫人出马,自是手到擒来。”旋即,吩咐崔木出发。
沉沉的夜色中,马车稳稳当当向前疾驰。车厢里并不昏暗,车顶悬挂着一颗鸡蛋大小夜明珠,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夫君,你怎么不问,我如何跟大嫂说的?有没有伤到她的体面?有没有得罪大嫂?”王瑾状似无意问道。
崔灏知她是被亲人背刺惯了,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不易亲近的尖锐,将她搂得更紧,在她耳边吹气道:
“和我一起过日子的是你,同样是亲人,但亲疏也有别。”
他的声音带着低哑的磁性,说出的话让王瑾心头酸软。她觉得他的胸膛是那么坚实可靠。
回到小院时,沉沉的报时鼓声已经敲了三下,夜已经很深了,屋中灯火通明。
东儿年岁尚小不懂,还沉浸在母亲有救的喜悦中。
应泰心中已有了不详预感,就说命运怎会突然眷顾于他。
救命的黑玉莲迟迟未到,王谨与崔灏不告而别,他知道寻药之事定是出了意外。
当他看见王瑾带着黑玉莲回来,交给张太医配药,才松了口气。
待药配好,喂曾氏服下,张太医和齐大夫一致确认曾氏性命无碍,他心中的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曾氏刚服下药,崔灏便查看了光屏。
光屏上曾氏的名字不再闪烁,渐渐变为绿色,最后寿终二字出现,又慢慢消散。
他又再次看向光屏上王瑾的名字,她的寿数依旧一天天减少。
每当他看到王瑾的名字,总会感到深深的无力和压抑痛苦:他无法承受失去她!
可是瑾儿,何事你才能多信任我一些,告诉我一切我,让我帮你。究竟要如何才能救你?
曾氏得救,应泰要留下来照顾许久不见的妻子。
王瑾张罗着让人带东儿去卧房休息。
原本东儿也想留下来陪娘,被她无情地拒绝了。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熬夜。
她给出的理由却是--爹娘许久未见,要说说私话,让他不要打扰。孩子懂事,听了这个理由便乖乖地回了卧房,省却了劝说的麻烦。
待她忙完目光寻找崔灏,却发现他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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