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梦领了洗漱用品,跟着伙计进入铁门。
铁门里没有窗户,只有这一扇大门,灯光不算亮,勉强看得清人。
一大片白色的床幔挂着,晓梦穿梭其中,想起曾经还是洗衣妇的时候,院子里总是挂满了衣裳和床被,也是这样,一大片一大片的,她和嫂子们穿梭其中,隔着晾衣杆聊家常话。
那时候她觉得做洗衣妇很苦,因为寒冬腊月的时候,手整天泡在冰水里,时常冻得没知觉。
后来寻常的一天,隔壁婶子慌忙找到她,要她赶紧跑,说她家男人欠了债,将她抵押出去了。
她不敢信,却也不敢不信,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就听见有人抓她来了,她只顾着跑,穿过一片又一片的床被和衣裳,风掀起床幔,不知在哪一片床幔后会突然伸出一双手抓住她。
“这就是你的床,除了吃喝拉撒都不可离开床位,如果胡乱走动影响试药,你就拿不到钱。”伙计在木牌上写上“陈春桃”三个字,挂上床头。
晓梦看着那木牌心里生出一种异样,因为在红柳街,她们的名字也被写在木牌上,挂在院子门口。
“妹子,你也是新来的?”旁边的大娘开口搭话,“咱说说话,我来了五天,都快闷死我了。”
“这地方到底试的什么药?”晓梦问。
“都是保密的,我们哪能知道,”大娘转头看了一圈,这里的人百无聊赖,不是在睡觉就是瞪着眼睛望头顶的石板,“我倒是觉得这是好地方,你想想,待三十天就能拿十两银子。”
“你是怎么进来的?”晓梦又问。
“我啊,隔壁家的媳妇儿介绍我来的,我以前是绣娘,现在老了,眼睛也花了,做不了绣工,她才介绍我来的。”大娘说。
“你肯信她?”晓梦问。
“怎么不信,她的那身手艺是我教的,见到我还得恭恭敬敬喊我一声师父,”大娘反倒觉得她奇怪,“她也是试过药的,给我们看过了,白花花的十两银子!她就是傻,拿了钱不用在自己身上,反倒给她家男人裁了一身素绢料子的衣裳,剩下的料子她缝了个鸳鸯纹样的荷包,给她男人挂在腰间到处招摇。”
说着,大娘开始畅想:“我要是拿了银子,就给我儿媳也裁一身漂亮的绢布衣裳,再给我儿子买一双底子厚实的鞋,他在岸口搬货,鞋底总是被磨坏。”
两人闲谈间,回生堂的伙计进来了,给晓梦一粒白色的药丸,又给大娘递过去一粒黑色的药丸。
“我的药丸怎么是白色的?”晓梦皱眉问。
大娘熟练地接过药丸顺着水吞下,她对晓梦解释:“第一粒药丸就是白色的,咱吃的都一样。”
伙计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试不试药?还有人在门口排队呢,你要是不想试就早点给人腾位置。”
“我试,”晓梦没功夫犹豫,将药丸吞了下去,趁伙计给别人发药,她继续问,“这到底是什么药?虽说配方保密,但你好歹告知一声,到底有何种功效?”
“延年益寿的药。”伙计道。
接二连三的都没问出来个究竟,晓梦心里发慌,总觉得掉入了某种陷阱。
她见识过世间险恶,来钱容易的活路要么是不外传的,要么就是丧良心的。
密室里点了灯,不见天日,她分不清是白天黑夜,这里的人很多,但说话的人很少,刚来几天的还会聊聊闲话,来的时间长了,都是对着墙壁和天花板发愣,久久都不说一句话。
晓梦睡不着觉,往外头张望一眼,铁门口的老先生已经不见了,两个伙计守着铁门打瞌睡,外头想来是黑天了。
她轻手轻脚地在密室里转悠,掀开一片又一片的床幔,走到最里头的时候,她看见此处床位空缺很多,根本不像伙计所说的床位紧张。
里头很暗,没有点灯,床幔一挂,外头的烛光也别遮挡,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晓梦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正要往回走,却突然听见一声轻微的的痛吟。
她驻足停了片刻,又一声痛吟传来,她才确信不是幻听。
晓梦追着声音四处搜寻,终于在理由一件木床的底下听见了更为清晰的叫喊。
“痛啊,好痛——”
“有虫子在啃我的骨头——”
“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
晓梦瞬间寒毛竖立,头皮发麻,什么虫子在啃骨头?她四处张望,天花板找不到就摸墙上,墙上找不到就翻床上,床上找不到就找床底。
最终在床底,她发现一个很小的铁栏,似乎是给底下透气用的。
“救救我——”
“虫子在我身体里爬——”
“老天爷,救救我,它快钻出来了——”
一声比一声来得毛骨悚然。
不知道哪里来的冷风,晓梦浑身一个激灵,她墙壁取来一只烛台,将蜡烛取下缠在发带上,从铁栏的间隙里放下去。
随着烛光的下落,她终于看清了底下是何种模样。
只见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瞪着发浑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上方,全身不着寸缕,他几乎瘦成了人干,胸骨突出,肚皮干瘪,只有薄薄一片,而心口却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肉包,皮里面不知包了什么,只看到有东西在里面蠕动,像破壳的雏鸟,想挣破这层薄皮。
那个男人瞧见了亮光,过了很久才眨了眨眼睛,眼珠子轻微颤动,聚焦在唯一的亮光上,他费力地伸出手,脑袋往上抬,想抓住天上的光。
晓梦死死地捂住嘴巴,正在这时,她听见底下有人在说话。
“这个快到时候了,抬出去吧。”
“啧,这个不行了,加点药看能不能撑过去。”
晓梦一慌,连忙将蜡烛收回来,底下的男人颓然地倒下去,眼珠子转到床头的木牌上,他颤巍巍地将木牌取下来,伸着手朝铁栏处举起。
晓梦明白他的意思,在底下没了声音后,她把发带从蜡烛上取下来,从铁栏伸进去,男人将木牌系上,他的手指很瘦,像几节枯木,已经很不灵活了,只勉强绕了一个绳结,晓梦连忙将发带收回来,只见木牌上写着男人的名字:王冬生。
做完这一切后,只见男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而后稍微偏了偏脑袋,胸口停止了起伏。
下一刻,他心口的皮突然破开来,钻出一个足足有手掌大小的通体莹白的肥虫。
晓梦看着这骇人的一幕,死死捂住嘴巴,胃里翻江倒海,她想起白天吞下的药物,死命抠着喉咙,呕出一地酸水,却怎么也没能将药丸吐出来。
或许药丸已经化开了,虫子早已钻入她的五脏六腑,这么一想,她觉得肚皮里都痒起来,好像真的有东西在里面钻来钻去。
第二天,晓梦将昨晚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大娘,大娘说她傻了,哪有大夫做这种千刀万剐的事。
没有人相信她,于是她开始拒绝服药,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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