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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不见跳珠一十年

小说:

赴春饮山绿

作者:

萧墨颜

分类:

现代言情

知蕴从烧烤店拎着几大袋烧烤回来,程霁川已经从柜子里找到了折叠的野餐桌椅,在饮山绿店门口支起来,吃一顿露天烧烤。

知蕴打开门口的灯,晚上暑气渐消,风从她耳后吹过,地上树影摇动,街上行人不多,只有隐隐的市声。她洗了手坐下来,用发圈把头发单边绑好,这样的瞬间让她难得放松。

她找来小盒子里张寿东的笔记本,一边吃烧烤一边看。

收书的时候太着急了,没来得及看笔记本的具体内容。看样子,张爷爷应该记录了不少生活和读书的日常感想。

让知蕴有点意外的是,这本笔记竟然是2015年开始记的,断断续续,每年只有几篇,老人的字迹越到后面越抖得不成型。她推测这个本子应该是早年间丝厂发给员工的纪念品,但是张爷爷最开始没有使用,到后来才找出来。

“不错不错。沈老板破费了。”徐千阳满意地啃了一串牛肉,很享受地往后一靠,“这小风一吹烧烤一吃,要是有点小酒就更好了。”

程霁川觑他一眼:“消停点吧,要开车。我叫点冰饮。”

徐千阳更是大饱口福,说,我从不对程哥失望。

“我说,”徐千阳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我觉得今天遇到的这个老头有点难缠啊,沈老板你以后还有这种活,你就叫程哥跟你一起嘛,你是女生,搞不好碰到什么地皮流氓,容易有危险。”

程霁川看他的眼神里写满了:上道啊,兄弟。

“什么危险?”

知蕴抬起头来,她刚刚研究了笔记的后半部分,没听见徐千阳说了什么。张爷爷应该在2020年左右就发现了癌症,最后一篇笔记是在2023年6月记的,此时老人应该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尾声。

从那弯弯曲曲,像是蚯蚓爬一样的字迹来看,张爷爷最后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他只是写:

近几年耳背,听不见蝉鸣。之前护工来给我换短袖,才知道又到这时节。又要做检查,反反复复,累的很。人活到我这个岁数不算很长,但确实也不短了。只是遗憾,近两年眼花,身体也差,没有怎么读书。

人生的最后,张爷爷没有提及自己的事业、家庭、后代,只是提起了一个自己坚持了一辈子的爱好。

读书对张爷爷来说,已经是一种生活方式。

真正视文学如此的人,到最后只有平和。

再往后翻,就什么都没有了。知蕴很感慨,合上本子,就听程霁川语重心长地说:“说你,吃饭不用心,有噎到的危险。”

知蕴笑一笑,把本子放到一边,说:“你说话好老气啊。”

徐千阳看程霁川的眼神就变成了:兄弟,你这种情况,我也没招啊。

一会儿,冰饮送到了。徐千阳举起冰饮,提议大家干个杯。

徐千阳举起冰饮,“敬沈老板吧,拯救了一千多本书。成功打败几个胡搅蛮缠之徒,完成了一个伟大的事业。”

知蕴举起奶茶,跟两人碰了一下。

她托腮又说:“我并不觉得我完成的是多伟大的事业啊。”

徐千阳一副黑人问号脸,说,啊?

“搞错没有啊?你几个小时之前还在对那两夫妻还有废品王叔不爽呢。”

“我卖书,和别人卖东西其实没有区别。”知蕴慢条斯理地答,“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个收废品的王叔跟我起冲突,他就活该把东西让给我?就因为我是开书店的?我并不比他高尚。其实对于这些书来讲,我们是一样的人,我收还是他收没有区别,无非是价格而已。”

“做生意,大家都没有区别。只是从个人的角度来讲,我实在不忍心张爷爷生前积攒的这些书报废沦为纸浆,他是个纯粹的、有思想深度的人。”

知蕴指一指坐在对面的程霁川,道:“就像你家做茶叶,惠及不少梅家埠的茶农。但你们肯定是是想找品质更高更符合自己要求的茶田呀,还能是因为你们枕川堂天生心善就想在梅家埠助农啊?”

这番话把徐千阳说的一愣一愣的。

而程霁川闻言笑出来。

知蕴满足地吃掉一块烤的极嫩的羊肉,张爷爷那行字似乎又浮现在她眼前。

做研究、开书店、收废品,还是开大公司,都只是人活于世的一个行当,一种生活方式而已。

她没有再把自己当文学的话事人。这点让她很高兴,至少到现在为止,围绕饮山绿的一切,会让她觉得平和。

程霁川把一串剥了壳的烤虾递给她,让她多吃点。

“道理呢,肯定是你会讲,就怕你是纸上谈兵。”

知蕴歪歪头,问程霁川凭什么这么说。

“你看你这个生意,我比你都上心。如果真想好好做生意,谁下午才开门?早上的客人不要啊?”程霁川挑眉,“半自助,要是有人偷东西怎么办?你甚至都没装监控,没有上各个社交软件,顾客在地图上都搜不到你。”

沈知蕴一时语塞,竟然没有办法反驳这个问题。

这样听起来,她确实很不敬业。

“如果偷书,我也就算了,读书人的事情不叫偷。”沈知蕴只能继续嘴硬,“其他的事——你只是房东,别管我这么多。”

三个人把烧烤一扫而空,纷纷说自己有点撑,但都靠在小椅子上,没有一个人起来走动消食。

“这个星期健身房白跑了。”程霁川感慨。

“你算了吧,你天天都吃放纵餐。”徐千阳打了个饱嗝。

“我那怎么叫放纵餐?全是自己做的低脂,只有今天这顿烧烤才算。”

……

两个男人才是一台戏,比得过一千只鸭子。知蕴觉得吵,但是又不由自主笑出来。

好像回到了中学,又被一群人围着叽叽喳喳。

“其实,你们两个也跟以前没两样嘛。”知蕴伸了伸腰,听他们爆发小学鸡争吵,笑得一抖一抖。

她盯着黑色的天空看。城里从来是看不见星星的,只能看见摇动的树影和几根黑色的电线。曙光路的树主要有梧桐和枫树两类,梧桐斑驳的树干会给人一种忧郁的感觉,让她联想到红楼里的湘妃竹,斑斑点点的泪痕。

已经是八月末,立秋已过,仍然很热。

她想,到了秋天,应该就能看见红透的枫叶吧,到时候她想去九溪烟树徒步,看看红透的,水的倒影。

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她自己都有点惊讶了。为书店开张忙前忙后的两个月,她几乎哪里都没有去过。她以为自己看到张爷爷的笔记会很唏嘘,看到张爷爷因病故去,他儿子儿媳这么糟蹋东西,会很生气难受。

但实际上并没有。

死生无常,那就别等到自己老花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有很想看很想看的书和风景吧。

她突然想到玲子阿姐白天那番话,觉得她真是一个生活的哲学家,她是对的。潇洒是应该的。

人生应该从头开始。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徐千阳讲了好多初中同学的八卦,聊着聊着,徐千阳突然对程霁川说:

“哎,程哥,你知道吗?初二那会儿,隔壁班那西瓜头还问过我你的进货渠道呢。”

“西瓜头?”程霁川想了想,“谁啊?我不记得了。”

“我也忘记他叫什么了,总之当时我们生意做的大的时候,好多人都私下问过我这件事——他们心眼真多,三句话里有两句在挑拨我们的关系。”

徐千阳“哎嘿”了一声:“还好我们关系铁到现在。”

知蕴适时打断:“说到这里,你们当时到底在做什么生意啊?其实我到现在一直不清楚,只知道业务量还蛮大的。”

“哦,那个啊。”程霁川一笑,“早期代购,赚信息差的钱。”

据程霁川所说,13年之前,杭州的二次元产业并不发达,加上中学生总受父母限制,很多人都得想方设法才能搞到大热番剧的谷子——当时还叫周边。

周边通常会先到隔壁国际大都市申浦。只要能有人定期从申浦进货,学校里的需求量大得很。程霁川当时也迷各种动漫,自己想要的同时,敏锐发现这个市场缺口,每天都琢磨着怎么进货。

恰好那时因为业务往来,程叔叔每周都去申浦出差,往往是枕川堂的司机开车送往。这种“爸见打”的事情,程霁川当然不可能和老爸商量着办,于是就用家里的烟酒贿赂了司机,让他在老总开会谈客户期间,去商场帮忙买点东西。

东家少爷拜托,还有礼品收,司机伯伯当然乐意跑腿。

拿到东西以后,就加点代购费再出给同学,量大从优。巅峰时期程霁川的Q·Q一天到晚响个不停,都是想要周边代购的同学,他一个人处理不过来,就发展了包括徐千阳在内的好几个下线帮他管理运营,整个西湖区的学校都可以送货到校。

知蕴听明白了,说:“哦,原来你是最早的团咪。”

“差不多吧,不过那生意也就做了初中几年。因为之后几年杭州的二次元产业发展的特别快,不缺货了。还有拜某位马总所赐,网购物流这么通畅,把我的市场全部挤没了。”程霁川漫不经心,“高中我就干别的去了。”

“你这话不老实啊,”徐千阳立刻揭发,“你怎么不说后来这个业务彻底关门是因为被你爸发现了?叔叔差点没拿皮带抽你,没收全部作案资金,你高中东山再起的本金还是拿全家会员卡给同学代买东西套现出来的。”

“居然是这样吗?”

沈知蕴已经在旁边笑得找不着北了,对程霁川说,听起来你好辛苦啊。

“……我赚钱是不是每次都带你了?”程霁川冷冷看了他一眼,“好像揭我老底,你很开心啊。”

“哎呀,”徐千阳猛男撒娇,“我以为小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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