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洞深处,寒气从潭面浮上来。
苍夜站在潭边,周身散发着冷硬而压抑气势,身后立着四位兽将和东、木两位护法,暗处还伏着影卫,只等夜深人静,青绵睡熟后,就启水道直扑东海。
女儿陷在东海三个多月了,溯影归元炉也没了踪影,他不能再等。
正待吩咐最后几句……
“夫君要去哪儿?”
苍夜身体一颤,猛地转身,青绵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夫人你……”他心往下沉,强自镇定,“为夫正在部署日常巡防,夜深了,你怎么出来了?”
“日常巡防?”青绵慢慢走近,扫过那几个眼神躲闪的兽将和护法,最后落回苍夜绷紧的脸,“用得着调夜魇卫?用得着开直通东海的水道图?苍夜,你看着我。”
苍夜被她目光锁住,知道瞒不过了,焦躁和戾气一起往上涌,他猛地瞪向东、木两位护法,眼底血色翻起来,压着声低吼:“谁?是谁告诉夫人的!”
木法和东法“扑通”跪下,声音发颤:“尊上恕罪!是、是尊后察觉连日调拨不对,亲自问的……属下、属下也不赞成尊上现在前往东海……”
“废物!”苍夜胸膛剧烈起伏,周身气息眼看要炸。
“苍夜!”青绵一步上前,冰凉的手死死攥住他紧握的拳头,声音发着颤,“莫怪他们,是我逼问他们的!跟旁人没关系!你不能去!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自己身子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东海是哪儿?那是东离的地盘!你心神被戾气缠着,这么闯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你若出事,玥儿、幽冥洞……还有我,怎么办?”
“不能再等了。”苍夜嗓子发哑,压着体内那股翻涌的躁意,“玥儿落在东海已三个多月了,那是东离的地方,她一个人在撑着……”
青绵眼里盈满泪水,却硬忍着不让它掉下来:“我知道你急,可这么硬闯东海,不正好中了东离的圈套?你身子这样……我不能失了女儿,再没了丈夫!”
“报!”传报声猛地响起,“尊上!尊后!海鸟族飞翯求见!”
“进!”
一个背生双翼的灰衣人疾步进来,单膝跪下:“尊上,万不可贸然行事!”
飞翯迅速抬头,脸上神色复杂,像松了口气,又带些难以言说的窘迫:“王姬她……”
话未说完,苍夜与青绵同时上前一步,异口同声:“她怎么了?!”
飞翯被这齐刷刷的一声震得一滞,才道:“王姬她安然无恙,不仅无恙,甚至可以说……颇为自在。”
飞翯语速快起来:“王姬在龙宫没受半点苛待,反倒……自由的很,听说东离似乎颇为棘手,曾想礼送她出东海,可王姬似乎……不愿离开。”
苍夜和青绵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细说!”
飞翯只得把那些零零碎碎却惊人的消息一一道来:藏书阁炼毒闹出的动静;幽狱里绝食甚至啃墙;在宫里各处随意走动;怀恩公主躲着不见;臣子们绕道走;膳房听说她来就变脸……直到前些天在边界当众放话说“非东离不嫁”,满座皆惊!
“如今龙宫私下传,东海权位,东离第一,王姬怕能排第二。”飞翯补了句,“东离……瞧着也拿王姬没辙。”
殿里静了一瞬,兽将和两位护法面面相觑,有人张嘴又闭上。
苍夜脸上的慌张担忧慢慢变成茫然。
青绵先是松口气,又皱起眉:“这丫头……之前那些传闻,竟是真的?”
飞翯正色:“消息确凿!王姬在东海,过得相当……自在!”
“自在?”苍夜声音有点飘,“她把东海龙宫当自家后院?东离……就这么由着她?”
“纵容确是实情,王姬昨日那般放话之后,东离也没重罚,只是……头疼地走了。”
青绵深吸口气:“玥儿真没受伤?东离没为难她?”
飞翯苦笑:“属下敢拿命担保!王姬如今在龙宫,怕是比在幽冥洞时还……张扬些。”
青绵扶额:“这算怎么回事……”
苍夜忽然低笑一声,摇了摇头,“如今你还担心她吃苦?这分明是去当混世魔王了!”他笑容收了收,语气沉下来,“倒像是她干得出来的事!可这么胡闹……溯影归元炉的事该从长计议,她一个人陷在那边,这么张扬……”想斥责,又不知从何斥起。
飞翯肃然:“尊上,王姬迟迟不归,怕是执意要取回溯影归元炉,这份心思,属下佩服。”
提到炉子,青绵脸色一变:“一个破炉子,哪有玥儿要紧!”她转向飞翯,“若有法子传话,就说炉子我们不要了,让她马上回来!就说……”她思索了一下,咬牙道,“就说我忧思成疾,病重不起,盼她速归!”
飞翯躬身:“遵命!”
苍夜望着妻子,心里叹了口气,挥手让集结的人马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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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飞翯传过去的话像石沉大海,一个多月了,苍玥仍未归来。
但每天传回的消息,成了青绵和苍夜心里唯一的安慰,那些讯息零零碎碎:
“王姬指点御厨改良水晶虾饺,东离龙君尝后半晌没吭声。”
“王姬借阅藏宝阁名录,对分水短匕多看了几眼。”
“王姬与龟丞相论海疆治理,龟丞相走时脚步有点乱。”
“东离龙君近日频频去深海熔渊,似在加固某处结界。”
“怀恩公主称病,半月没露面。”
这些零碎至少说明她在龙宫不但没事,反而越来越如鱼得水,反客为主,她总在搅起风波,却总被东离纵着。
青绵不再一直皱眉,苍夜的焦躁似乎也稍稍消下了些。
闺女虽没回来,但传来的消息里,她还是那样鲜活、狡黠,甚至透着一股顽劣的快活,这让一直揪着的心,稍稍松了点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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