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藏书阁深处,一缕奇怪的青烟从最里面的架子间悄然飘了出来。
苍玥蹲在一座青铜药鼎前,眼睛紧盯着鼎内那团咕嘟冒泡的墨绿色汁液,鼎底的幽蓝色灵火被她用微弱的灵力小心控制着,忽明忽暗,脚边散落着几只敞开的玉匣,里面装着些奇奇怪怪的粉末,还有几块泛着暗光的矿物碎片。
她手里紧攥着那卷《渊毒秘要》,书页正翻到记载“锁灵散”的那一页,据上面记载,这种毒能瞬间侵蚀修士的灵脉,让修为再高的人也会灵力凝滞,动弹不得。
“三分蚀心草汁,需文火慢熬,等泛起金纹才可……”她低声念叨着,脸上蹭了不少炉灰,身旁的碗里盛着刚提取出来的金色溶液,微微波动着。
“炉子……我的溯影归元炉。”夺回炉子,几乎成了一种执念。
她心里想着:只有让东离分神哪怕一瞬,才有机会接近那件宝物,
“金纹在哪儿……”鼎中药液的颜色越来越深,已经接近粘稠,却始终不见半点金纹,时间似乎差不多了,苍玥心里有些着急。
鼎里的灵光猛然亮起,那簇幽蓝的火苗猛地窜高了一截!
滋啦——
药液突然剧烈沸腾起来,颜色急剧转为灰色,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苍玥心头一紧,想要立刻撤回灵力。
但还是晚了!嘭!一声闷响从鼎内炸开,阴毒而紊乱的灵流四散迸发。
青铜药鼎的碎片裹挟着滚烫的毒液飞溅开来,灰黑色的气浪迅速扩散,横扫了四周的一切!
哗啦啦……气浪所过之处,屹立了千百年的藏书架子接连倾倒,无数玉简、帛书、骨甲在撞击与腐蚀性的毒雾中湮灭,化为粉尘,藏书阁内烟雾弥漫,很快就已分不清东南西北。
苍玥被气浪掀得跌坐在地上,衣袖被蚀出许多焦黑的破洞,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景象,手里还捏着半片残破的兽皮书页。
东离的身影匆忙赶来,他面色冷得像冰,周身散发的杀气让浑浊的空气几乎凝固,他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倾倒的藏书架,铺满地面的典籍残骸,空气中纠缠的毒性与混乱的气流,最终他的视线落在废墟中央跌坐在地上的苍玥。
“苍、玥。”两个字从东离嘴里狠狠的吐出,似乎恨不得要将她立刻生吞活剥!
龙宫的藏书阁非同寻常,这里所藏的大多是孤本秘传,记载着失传的古术、远古的盟约、龙族的禁忌……其重要性难以估量,而今大部分都化为了尘埃。
苍玥的身体一颤,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对上那双金色的怒瞳时,嗓子里所有声音都冻结了,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次恐怕是真的闯了大祸。
东离不再看她,对着跪伏在门外的侍卫命令道:“把她押入幽狱,没有本君的命令,永远不得释放。”
幽狱,那可是龙宫最深、最暗、最寂静的囚牢!
两名黑龙卫上前架起苍玥,她并未挣扎,甚至没有再看东离一眼,任由自己被拖离这片废墟,经过他身侧时,只觉一道冰寒的目光射来,直入骨髓。
幽狱的大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吞尽了最后一丝光线与声息,绝对的黑暗与阴寒将她彻底包裹。
苍玥知道,这样的处置已经是东离给她的最大宽容了,若换作旁人,东离早就将其挫骨扬灰。
虽然被幽禁于此,每日却仍有侍从准时奉上珍馐美膳,苍玥看也不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饭菜如何送来,便如何原封不动地端回去。
饥饿渐渐灼烧着胃腑,她只是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不能吃!吃了就是屈服!如果屈服,她就会一直被关在这儿,那该如何接近东离,偷回炉子?
到了第七日,她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第十日,神思已经昏沉,黑暗在眼前扭曲,耳畔似乎有虚幻的声音在低语。
狱卒惊惶的声音隔着石门传来:“陛下……玥王姬的气息已极为微弱了……”
后面的话,她没能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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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苏醒时,身下是软软的褥子,空气中萦绕着宁神的香气。
她……出来了?
苍玥试图挪动身体,却引来一阵眩晕与酸痛,喉咙里干涩得像要烧起来。
“醒了?”熟悉的声音从旁边的雕花椅边传来。
她费力地偏过头,看见东离坐在椅中,手里拿着玉简,目光并未投过来。
苍玥嘴唇微微张开,只泄出一丝气音。
东离搁下玉简,缓步走到床榻边,看着她苍白的面颊:“绝食?骨气倒是挺硬!”
苍玥闭上眼,不说话。
龙医奉命而来,老蛟医搭脉片刻,眉头渐渐皱起,面向东离语带惊疑:“陛下,玥王姬的脉象虚浮紊乱,灵力衰竭,是久未进食的症状,然而……她的肺腑经脉之中,为何缠绕着一股至阴至寒的毒力?这不像是普通的寒气入侵,倒像是误食了某种损伤灵源、性极阴煞的东西?”
误食?东离的目光再次投向苍玥,幽狱之中,除了每日奉上的饮食清水,还有什么东西可食?
苍玥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勉强凝聚在他脸上。
“……水……”她嘶哑地挤出字来。
东离示意侍女上前,小心地喂了些温水。
苍玥喉咙稍稍润泽后,她攒起一丝气力,微弱的说道:“……饿极了……墙……墙皮……有些硌牙……”
墙皮?幽狱的墙?
东离眉头皱起,那幽狱的四壁,是用万年玄阴石砌成的,坚不可摧,别说啃食,就是寻常法宝也难在它上面留下痕迹,这种石头性极寒,常用来炼制阴属性的法宝,而且它的阴寒之力会侵蚀生灵的灵源,避之唯恐不及。
他俯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面迎视自己。“牙、齿、倒、是、锋、利。”
静默片刻,老蛟医与侍女都屏息垂首。
良久,东离松开手直起身子,背对着床榻望向窗外幽邃的海水,一声类似嘲笑的轻哼从他鼻间逸出:“你果真是柳青绵的女儿,娘俩都爱啃石头!”
紧绷的气氛悄然一松,老蛟医连忙提笔开方,侍女的动作也轻快了几分。
苍玥重新阖上眼,唇角弯起一抹虚弱却得意的小小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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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去如抽丝,然而自从啃墙一事后,东离对她的态度悄然有了转变,他不再提幽狱的惩罚,也没有严格限制她的行动,只是嘱咐不许再靠近核心的禁地,看她的眼神里也添了几分复杂,像是面对一个屡教难改,却又不得不容忍的麻烦。
苍玥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开始更加的得寸进尺,渐渐成了龙宫里一桩心照不宣的特例。
于是,膳房之内,当苍玥溜溜达达晃进来时,热闹的景象立刻安静,众人的目光随着她移动,隐隐带着惊惶,膳房总管连夜研读新的食谱,只盼能用佳肴引开她烹饪活物的想法。
聚宝廊周围,守卫也暗中增加了三成,每当看见苍玥晃悠到附近,托着腮对廊内的夜明珠凝神思索时,守卫队长的心就悬到了嗓子眼。
有一天,东离正与近臣议事,殿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苍玥的小脑袋伸了进来,眼睛眨巴眨巴满是好奇,众臣马上闭上了嘴,面色古怪,东离执笔的手也不由得一顿,抬眼瞪了她一眼,苍玥吐了吐舌头缩回脑袋,翩然远去。
连素来矜持的怀恩王后,自从一次在园中偶遇苍玥后,也开始有意避开她,只因那回相遇,苍玥握着她的手,神色恳切地推荐了七八个“助孕秘方”,还忧心忡忡地说:“王后姐姐,陛下的子嗣关乎东海的将来,您可要多上心啊!”怀恩面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未能诞下龙嗣,本就是她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东离的案头,关于苍玥行止的禀报玉简,已经悄然堆起了一叠。
这天,侍卫长来报:玥公主把育麟殿一条刚破壳的幼龙带走了,说要体验一下为母之道,现在已经归还,幼龙倒是无恙,只是受了惊有些嗜睡。
东离揉了揉额头,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里满是疲惫。
这哪里是俘虏?分明是苍夜与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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