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馆出来，苍夜夫妇神色都有些微妙，苍夜小心扶着青绵，方才还行动利落的她，这会儿竟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迈着小碎步，好似是在用这份谨慎来弥补先前惊扰腹中孩儿的亏欠。
青绵抬头时正撞见苍夜的一脸愁容，苍夜察觉她的目光投来，赶紧藏起满脸心事，嘴边硬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青绵心里有些微恼，开口便问：“你是不是压根不盼着这孩子来，心里嫌弃他？”
苍夜无奈摇头苦笑：“夫人，这话从何说起，为夫划去子嗣缘分，只是不愿在人间落下牵挂，绝非嫌弃。”
“那又有什么分别！”青绵轻哼一声。
苍夜沉默了片刻，终将藏在心底的话掏了出来：“可原本我们并无子嗣缘分，这便意味着……这孩子未必能安然降生。”
青绵身子一颤，脚步停住，她自己竟从未想到过这一层。
她的手覆上小腹，温柔地抚摸着，眼里尽是不敢相信的茫然。
“也就是说……这个孩子匆匆来到我腹中，从头到尾，就只是为了今日朝堂上救我们一命？”
苍夜重重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想……大概是这样的。”
这短短一句话击溃了青绵心底最后的侥幸，她嗓子哽咽，泪珠在眶中打转，摇摇欲坠。
“他若从未出现过，我此生也不会有一丝奢望，可他明明来了……你却告诉我留不住，我怎么能接受的了！”
话音刚落，人就扑进了苍夜怀中。
苍夜立刻将她护住，掌心轻拍着她的后背，比起自己的痛，他更害怕这场无缘的母子缘分耗损她的身心，让她今生仅剩的一年，困在遗憾与伤痛中无法自拔。
他低头看着怀中颤抖的青绵，放轻自己的声音，一点点化开她的心结。
“夫人，他本就不该来的，你只剩一年光阴便要入轮回转世，根本没有时间陪他长大，人族孩童生长缓慢，不像我狼族幼崽，转瞬便能长成，等你离去之时，他尚在襁褓，懵懂无知，连你的模样都记不住。”
埋在他怀里的青绵忽然想起什么，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眼底重新亮起。
她仍是不肯罢休道：“难道注定的机缘，就半点都改不了吗？当初是你转生前亲手划掉的亲子缘分，那我们再去找冥河律法，把这份子嗣缘分重新添回去不就好了？”
此刻的她只想留住孩子，似有些魔怔了。
看着她眼中转瞬燃起的希望，苍夜心头酸涩更甚，只能无奈苦笑，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傻夫人，三界命簿由司命拟定，地府执掌，条条框框皆是天道定数，这不是西川属地的账务册，不是为夫想添一笔就能随意篡改的。”
青绵眼里方才燃起的一点希冀，转瞬便又沉了下去。
“况且为夫现在还是历劫凡人，毫无神力，护法们又被我遣回了幽冥洞，就算我想去地界找法子，可……先不说别的，地界的门为夫都进不去！”
青绵没再说话，重新埋回苍夜怀中，二人静静相拥，谁也没有多言，青绵只能认下这桩横生而来却难以留住的缘分。
苍夜心底却在暗暗盘算：这孩子既难以安然降生，与其等到数月之后，让足月夭折的剧痛重创青绵身子，让她执念成魔，不如趁此刻胎息尚浅，对她身体损伤最轻的时候，了结了这场错缘，长痛不如短痛，况且一旦孕气消散，青绵被压制的灵力便能恢复，身处这危机四伏的京城，她也就多一层自保之力！
片刻后，他轻轻推开青绵，寻了个由头：“夫人，我忽然腹内不适，想去趟茅厕，你在此稍等片刻，为夫去去就回。”
说完便转身，折返到方才的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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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夜回来时，神色已恢复如常，他走到青绵身边，轻轻牵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夫人，站得久了，饿了吧！我方才问过路人，京城最好的菜肴在醉仙楼，我们去吃点东西，散散心，忘掉一切不开心的！”
其实青绵心里根本提不起什么兴致，可看着苍夜这般温柔体贴，终究不忍辜负，任由他牵着一路去了醉仙楼，要了一个雅间。
刚点好菜落座，苍夜便又站起身来。
青绵抬眼看他，一脸担忧：“夫君，你今日怎么总往茅厕跑？”
苍夜脚步稍停，敷衍道：“许是水土不服，肠胃不适，不过无妨……为夫很快便回来。”
他推门离开，却并未去茅厕，反倒绕到酒楼后厨，趁着伙计们忙碌杂乱时，将早已备好的药粉，悄悄撒进即将上桌的菜品之中，做完这一切才回到雅间。
不多时，一道道菜肴陆续端上桌来，苍夜拿起筷子，不住的给青绵布菜，耐心劝着：“这鲈鱼鲜嫩，你尝尝，这道菜滋补气血，对你身子有益，多吃些……”
青绵心头还压着留不住孩子的郁结，本是一点胃口也没有，可看着苍夜这般温柔细致，不愿再让他替自己忧心，只得收起情绪，乖乖抬手夹菜入口。
菜肴刚触到舌尖，她咀嚼的动作猛然停住，菜里怎有一种淡淡的药味？她精通医理，对药性极为敏感，纵使菜里混杂的药味被菜香掩盖，却依旧逃不过她的辨识。
刹那间，所有疑点都串联了起来。
苍夜方才在医馆附近跑去茅房，来到此处又要去茅房……就凭他那体质，六界哪里待不了，偏偏来趟京中就水土不服了？
她恍然！这臭狼，竟要用这种方式送走自己的亲骨肉，今早这孩子还救了他们二人的命，他……也太没良心了些！
青绵猛地抬眼看向苍夜，声音满是嗔恨：“苍夜，你说实话，这菜里是不是加了药？”
苍夜夹菜的动作突然停滞，眼神开始下意识的躲闪，像犯了错却死不承认的孩子：“怎么会……夫人多虑了。”
就是这一瞬的躲闪，彻底印证了青绵的猜想。
她心理的委屈立刻涌了上来，孩子明明在自己肚子里好好的待着，苍夜竟然丝毫不与自己商量，迫不及待地要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杀了他。
青绵体内那股魔力隐隐躁动，加之孕期本就情绪不稳，瞬间就丧失了理智。
“你过来夫君。”青绵故作平静地向他招了招手。
苍夜知道此刻她还能这般平静，绝对是风雨欲来，但他又不得不从，毕竟夫人最大！
苍夜乖乖的挪了过去！果然不出所料，青绵猛地站起身，抬手便朝苍夜扑上去，用力踢打他的肩膀，手掌毫无章法地落在他的脖颈、手臂上……力道又急又狠，留下一道道血痕和手印。
苍夜心知自己理亏，又怕伤到青绵，像木头一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也不反抗，静静闭着眼，任由她肆意发泄心中怨愤。
许久之后，青绵力气耗尽，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苍夜颈间泛红破皮，手臂布满一片片抓痕，模样甚是狼狈，却没有丁点愠怒。
他上前轻声哄她：“夫人，有气别憋回心里，为夫抗揍。”
青绵别过头，闷闷的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苍夜见状，轻轻俯身蹲在她身前，小心翼翼拉起她的手，低头心疼的亲吻了一下她的掌心，轻声问：“有没有打疼你的手？”
语罢，他低低叹了一口气，慢慢开口解释。
“你该知晓的，为夫从不缺钱财权势，人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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