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元镜进府的消息传到了夫人耳里。
听说自己的儿子主动收了一个年轻丫鬟,刘氏简直不敢相信。她拉着施嬷嬷的手,让她给自己好好说道说道。
施嬷嬷是刘氏的贴身丫鬟,也是秋雨的娘,她从秋雨那儿听了个大概,但四下无外人,她说得眉飞色舞:
“那丫头姓张,叫张橘娘,往先在瑞芝堂做学徒,大公子遇刺后她跟杨大夫来过咱们家几次,大公子见过她,想来是有几分喜欢,所以昨天把她从杨大夫那儿讨来了……”
刘氏没想到自己儿子还有开窍的一天。
“那丫头模样如何?”
“我听秋雨说那模样是一等一的好,难得的是话也少!”
刘氏听得心里乐开花:“早该如此了。”
梳洗过后,她让人把元镜叫到自己跟前。
彼时天已大亮。
杞棠居内,元镜一夜未曾好睡。
她初来乍到,尚还有些不习惯,只是到了某一时刻,身子就已经先醒来了。
小元镜起身穿衣,头发梳到一半,外面有个丫鬟来叫她。
听说是夫人要见自己,她陡然清醒。
大公子平素忙于公务,不近女色,院内连丫鬟都是上了年纪生了孩子的,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她,难免不叫人怀疑。
元镜梳好头发,整理仪容,一边跟着丫鬟往前,一边想着该如何应对。
她能做大公子的丫鬟都是因为杨大夫的缘故。
众人不知这个缘故,眼下都还算客气,可若是知道了真相,定然就是另外一副面孔。
元镜闭了闭眼,想起大公子那日的态度。
他大抵没有告诉周围人。
否则秋雨怎会对她这般耐心?
到了刘氏的堂前,元镜深吸了口气,圆润的眼不多时就浮着一层浅浅的笑意。
她跪倒在刘氏面前,姿态温顺,声音虽有些沙哑,可抬起头来,看着她的脸,刘氏分外满意。
儿子是都察院的御史,身边的人自然不能是狐媚的样貌,眼前的少女白白净净,样貌分外隽秀,问一句答一句,看起来十分老实。
刘氏将自己头上的一根金簪拔下,插在元镜脑后,而后训诫了她几句,方才把人放走。
屋外阳光明媚,连日的晴日,树梢头已在悄悄冒绿。
元镜出了门还不敢松懈,只等走到无人处,才把簪子拔下来。
莲头簪子是赤金的,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红粉宝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元镜微微松了口气,把簪子藏到袖子里。
回到杞棠居,秋雨等候多时。
穿着青绿短袄的小元镜进门先给她行礼,随后诚惶诚恐道出早间去见夫人的事。
“我已经知道了,夫人那样一个大忙人,百忙之中还要见你,足见对你的重视,你可不能辜负她的信赖,要拿出百般力气来做事,务必让主子满意,否则,你就从哪来到哪去。出了这个门,再想进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端着架子,轻飘飘几句话出口,面前的少女愈发惶恐。
看她战战兢兢的,秋雨放下心来,心情一好,便与元镜说起杞棠居的大小事。
杞棠居拢共有四个丫鬟,除了秋雨以外,另外三个分别是秋叶、秋霜、秋声,都是打小跟着大公子的,大公子如今二十又七,她们这些人也是差不多的年纪。
在杞棠居多年,四个丫鬟各有分工,秋雨主要是管钥匙跟人,在她们中地位略高一筹。秋叶负责传话、伺候吃饭,秋霜负责公子的衣冠,日常收拣打理房间,秋声则负责浇花、洒扫、看门等杂事。
今日大家都在,秋雨带着元镜与几人过过脸。
二进院的堂屋内,三个丫鬟俱已等候多时,有个手边还带着一个孩子。
秋叶、秋霜、秋声是头一回见她,因不知元镜的底细,各个都堆着笑。
秋叶长着一张白乎乎的圆脸,看起来很是和善,元镜到她面前,她把她上下一看,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对金丁香坠儿送给她。
秋霜模样平平,平日不苟言笑,如今见了元镜,她勉强挤出一丝笑,也跟秋叶一样,送了她一样小首饰。
秋声排在最末,因是她们中最早成婚的,面色有些蜡黄,她生了三个孩子,手里牵的这个是她最小的女儿,或许是手头有些拮据,旁人都送金的,她只送了个银镯子。
那镯子小小一只,戴在小孩手上正好。
秋雨看在眼里,心里恨铁不成钢。
当着几人的面,她开口把元镜的事简单说了一说,而后道:
“橘娘是公子开口放进来的人,之前患有哑疾,嗓子不好,平素不能说太多话,你们要是有事,别绕弯子。”
秋叶点了点,笑问道:“咱们院里本来就缺人,如今有了帮手,可想好要叫她做什么好?”
秋雨哪里不知她的心思。
平日里只要传话,秋叶人出了门半天都见不到影,到了吃饭的时候,她自己先吃得饱饱得回来,年轻的时候也就罢了,到后来生了孩子,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仗着自己嫁了孔管事的儿子,愈发懒怠。现在她还有脸说人手不够,分明就是不想干活!
秋雨看了她一眼,不痛不痒道:“橘娘这嗓子不行,顶不了你的活,日常叫她在院里浇浇花、收收衣,秋霜秋声若是有事,让她帮一手。”
话说罢,她抬了抬下巴,让两个丫鬟把人领走。
元镜大抵是察觉到两人之间有暗流涌动,愈发小心谨慎。
这一日元镜先跟着秋霜做事,等认清了大公子的衣裳以及平日如何送洗、熨烫、收拣过后,秋声又把她叫到跟前来。
年轻妇人容色憔悴至极,傍晚时分像是焉了的草,说话都透着些许可怜的意味。
“我手头上的事不用多教,只是有些杂。”她抱着孩子,一脸歉意与元镜道,“我这丫头近来有些病痛,身子不舒服,我一人既要带她,又要干活,实在忙不过来,院里一些粗活还请妹妹帮我分担分担。”
元镜初来乍到,二话没说就点了头。
秋声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脸上终于有了些生机。
傍晚时分天有些冷。
元镜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女人,耳边清净了一会儿。
四下没有外人,她瘫倒在自己的床上。
屋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嗅着干燥的木头味道,元镜闭上眼,心里无比宁静。
大公子年少成名,心思缜密,想要杀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欲速则不达。
她刚来这里,首要得是获得众人的信任。
元镜知道她们喜欢什么样的人,故意装作温顺、胆怯的模样,这一日过下来,大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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