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何三娘把余下话头叙完,二人辞别出门时
日头已升至中天,渡口外的市集正到最热闹的时候,沿街摊贩悉数摆开,吆喝声、议论声交织成一片。各色人流摩肩接踵,往来客商穿梭其间,显露出一派鲜活繁盛的烟火气。
叶珊阑瞧着此岸街市连片,酒楼茶肆林立,比彼岸兴旺多了。她心里记挂着答应何三娘的事,心念一动便侧头同邬昱道:“正好赶上市集热闹,我们寻间茶馆坐一坐,顺便打听些旧事。”
邬昱只顾跟在她身侧,没有应声。
两人穿过浮桥踏上街市,随便寻了一家规置整齐,却看得出有些年头的小茶馆。店门口用小木支架支起一处蜜饯果脯小摊,掌柜是个和善的中年男人,正同熟客低声攀谈,见有客人上门,忙笑着迎上来。
叶珊阑如今面上只有十七八岁,壳子里却仍是年近四十的心思,对甜食兴致寡淡。她目光扫过摊上各色蜜饯,转念一想少年人多半爱吃甜口,便打算挑上几样,买给邬昱做零嘴,余下的,还能带去分给何三娘那边的孩子们。便朝一旁招招手道:“来,邬昱,有想吃的吗?”
邬昱却兀低头思索心事,像是没听见她这句话,并未应声,也没有看向摊上的蜜饯。
“……”
半晌没等到回应,叶珊阑心里默默感叹,想来又是老毛病犯了,青春期的孩子真是很麻烦的。
店家正搁柜台上眼巴巴地等着呢,于是她随意挑了两样蜜饯,再上了壶茶,找了个临近的位置坐下,一边等候包好,一边不动声色闲谈:“掌柜这铺子守着渡口,每日客商往来,想来生意应当很不错?”
掌柜手上捆着纸包,闻言笑了笑:“托渡口的福,午间这阵是最好的,跑船的、赶路的客商,歇脚的时候都爱进来喝两壶,解路上的口干。只是这营生看着热闹,也有难处,旺季虽忙得脚不沾地,一旦遇上水患、航路封了,生意便立刻冷清下来。”
“那这一片街上,做酒楼食肆的,是不是也跟着渡口行情起落?”
掌柜把纸包系好绳,搁在柜台上,接话道:“那是自然!酒楼最是吃客源的,听姑娘这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叶珊阑将包好的糖随手递给邬昱,见对方接了,才回话道:“确实不是,不过大家说的都是一般的官话,如何能听出来的?”
掌柜笑道:“我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自小听惯本地口音,一入耳便能分辨出来。”
叶珊阑微微颔首,可惜她非但不是本地人,更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不过他们要找的正好就是本地人,借着闲谈的势头,她语气闲散像是随口一问:“掌柜生意兴隆,看来渡口常有大商船往来?”
掌柜闻言失笑,摇了摇头:“姑娘言重了,平日往来多是小船、货筏,装些杂粮土产,哪来什么大商船?”
“要说真有一回,那得十几年前了。”
来了?
叶珊阑…神色一凝,作势洗耳恭听。
“我们这小渡口,正经商船不愿多停留,但有一阵子忽然一艘吃水深的大商船泊在渡口,很是惹眼,不过那船上面的人规矩森严不许旁人靠近,好几日也不见他们卸货交易,便悄无声息走了。”
叶珊阑来了兴致,顺势追问:“既然是商船,怎么连货都不卸?掌柜可还记得别的蹊跷之处?”
掌柜眯眼回忆,压低声音慢慢道:“我那时候正好跟着船队在外跑货,不在本地,都是回来之后听老街坊零零碎碎说的。据说那船上下来的人,衣料考究,说话带着京里口音,估计是运的北方大人的货,那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揣测的……”
叶珊阑心头一动,面上却不显波澜,只轻轻“哦”了一声,继续不动声色听着。
茶馆老板最忌讳的就是客人不感兴趣,见对方又是个年纪轻轻的漂亮小姑娘,于是压低声音道:“还有一桩怪事,船泊下之后连夜雇了好几辆骡车,从船上抬下来不少封着黑漆的大木箱子,箱子沉得很,四个壮汉才抬得动,却不知道运到哪里去,谁也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老人们心里忌讳,这么多年谁也不敢多嘴提。”
“那村子后来又出过什么事儿吗?”
叶珊阑眸光微敛,凝神等着答复,心底暗自揣测,莫非当年那伙人来到此处还有何别的隐情。
“这倒没有,自他们走后便又恢复了平静……”掌柜话音落下,似是也自觉说多了,神色微敛,不再继续往下讲,只低声补了一句:“这些都是陈年闲话,姑娘听过便罢,切莫再四处打听,免得惹是非。”
叶珊阑会意,知道再追问就要让掌柜为难,便顺势点头,不再深问,笑着道谢:“多谢掌柜告知,我们闲人两个也只是听个新鲜。茶钱一并结了,不耽误掌柜照看生意。”
叶珊阑见时辰差不多了,招呼邬昱准备走,转头却见他只举着茶杯慢慢饮茶,那包蜜饯原封不动,始终没动。
好不容易闲下来,两人也没急着回去,顺着河对岸长堤慢慢闲逛。江水拍岸,远处灯笼摇曳。
叶珊阑才开口问:“怎么?不喜欢吃糖?”
“……不喜欢。”邬昱神色淡淡答道。
叶珊阑眉梢微松,百无聊赖地拆开糖包,随手剥了一颗奶糖塞进嘴里,腮帮子轻轻鼓着,漫不经心地说:“可惜了,那就全便宜给那些孩子了……”
邬昱一听这话,又有些恼了,把糖包夺了回来:“给了我的,哪里还有收回去再给别人的道理!”
叶珊阑反倒弯眼笑了,语调带着几分调侃:“这下终于肯说话了?”
邬昱也意识到自己方才任性了,收敛了神色,顺势转移话头道:“我看那何三娘虽跋扈性情,说的话倒不假。”
不过叶珊阑此时倒没有心思探究这些,她蓦地停下脚步,神情有些严肃,疑惑地看着邬昱的眼睛问道:“你不高兴了……?”
“……”邬昱显然也被问住了,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了蜷,一时没有答话。
叶珊阑眉头微蹙,自顾自思忖,低声猜度:“为什么?因为我想拉她入伙吗……不对…是因为方才我拦着你吗…?”
邬昱听她自顾自地瞎猜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沿,心中又是气恼又是悲凉,垂眸看着脚下奔流的江水,良久,才缓缓出声。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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