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铺展在秋狄大典的营地之上。
夜幕并非纯粹漆黑,天际边缘晕开一层朦胧诡谲的暗红,像被血水浸透过一般。
公冶景昭静静抬眸望向那片夜空,心口微微发紧。
许是方才在营帐之中,亲眼看见阿兄满身伤痕,鲜血浸透衣衫的模样,入目尽是刺目的红,才会生出这般错觉。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帐中歇息,才刚迈出几步,便看见一道身影伏跪在地上。
是东宫随侍的侍女。
女子脊背绷得笔直,面色灰白,毫无一丝活气,如同已经提前预备好领死一般。
侍女脑中不断回放方才太子召见她的模样。
往日谢珩素来温润从容,一身气度如同山间朗月,待人总是宽厚平和。
可方才相见之时,他脸色惨白,唇上不见半点血色,周身弥散出来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
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面翻涌着阴郁的戾气,像是下一刻便会抬手取人性命。
他只淡淡吩咐一句,声音没有起伏,却叫侍女浑身发凉。
“无论如何,今夜务必将太子妃带回东宫。”
“若是办不成,便提着自己的脑袋回去复命。”
听见脚步声靠近,侍女猛地抬起头,看见公冶景昭,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几乎要瘫软在地。
她慌忙伏身行礼,声音微微发颤。
“太子妃,太子传命,东宫有要事,请您随奴婢一同回去。”
公冶景昭心头微微一沉。
大典尚未结束,营地诸事繁杂,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辰,急着召她回去。
可她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跟着侍女登上等候在一旁的马车。
车轱辘碾过地面,一路缓缓朝着东宫行去。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连车夫挥鞭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一股难以言说的预感缠绕在公冶景昭心头,沉甸甸压在胸口,说不清是不安,还是惶恐。
一路辗转,马车终于停在东宫门前。
她走下马车,抬眼一望,整座东宫死寂沉沉。
连片屋舍都隐在浓黑的夜色里面,廊下本该彻夜长明的宫灯尽数熄灭,没有半点灯火,也听不见内侍、宫女走动说笑的声响。
她看到眼前的黑,便心生俱意。
“实在是太黑了,点几盏长明灯照明吧。”
宫女闻言煞白的小脸又白了几分。“太子妃,您心善如菩萨,就别为难奴婢了,奴婢对您感激不尽。”
见她如此为难,公冶景昭只好忍着惧意随她一同往前。
偌大一座东宫,仿佛一座空寂无人的死院。
秋风穿过长长的回廊,卷起地上枯叶,沙沙作响,听得人后颈发凉。
公冶景昭攥紧衣袖,指尖微微发僵,怀着忐忑不安的心,一步步朝着内殿寝宫走去。
一路行至寝宫门外,里面却透出亮光。
推门而入的刹那,她怔住了。
无数支白烛整齐排布,从殿门两侧一路向内延伸,蜿蜒铺到大殿深处。
每一根蜡烛都静静燃着,烛火微弱摇晃,投下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烛火尽头,立着一尊塑像。
塑像通体莹白,看起来圣洁典雅,可却没有面容,平整一片,分不清眉目。
躯体线条柔和流畅,不着寸缕。
公冶景昭远远望着,心头莫名一颤。
那身段轮廓,气韵姿态,竟莫名让她觉得格外熟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猛地闭上眼,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多打量。
神明塑像,岂可随意揣测样貌身形,是她心生亵渎,不该这般胡思乱想。
塑像之下,铺着一方厚实蒲团。
谢珩便坐在那里。
他卸下了太子锦袍,换上一身素白长衫,乌黑长发尽数散开,只用一条素色白绸束在额前。
远远看去,竟如同月下出世的仙人。
可这份出尘之下,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诡异。
他垂着眼,指尖轻放在膝头,一动不动,仿佛已经静坐许久。
寝殿之中安静无声,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公冶景昭掌心不断渗出冷汗,手心湿黏。
侍女惶恐的神情,深夜仓促传召,空无一人的东宫,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
难道吴国朝堂,或是秋狄大典之上,发生了什么惊天变故?
她抬脚,继续向着殿内走去。
就在她跨过门槛的一瞬,厚重殿门无风自动,砰的一声,紧紧闭合上锁。
沉闷的响声在空旷大殿回荡。
公冶景昭浑身一颤,停下脚步。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抬眼,望向蒲团上的男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珩这才缓缓抬起头。
公冶景昭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双眼,已然变成浓重的猩红色,如同浸透鲜血,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润。
可他那张清隽俊秀的面容依旧,神情沉静淡然,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性。
清俊皮囊,配上一双血色瞳仁,强烈的反差叫人毛骨悚然。
谢珩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冰冷的气场扑面而来。
他面上没有喜怒,可公冶景昭全身汗毛瞬间竖起,本能地向后退。
他往前一步,她便往后退一步。
一步,又一步。
直到她的后背狠狠撞上冰冷坚硬的墙壁,再也无处可退。
“公冶景昭。”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你打算走了,是吗?”
公冶景昭抬眼撞进他猩红的眼眸之中,心底满是惊愕。
她才刚刚答应阿兄,还不曾和任何人提起,谢珩怎么会知道。
“我……”
她喉结轻轻滚动,迟疑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谢珩,我们当初约定三年之后和离。早一些,晚一些,本就没有分别。”
“不如,就趁现在作罢。”
“反正都是假的,这段关系,何时结束都一样。”
“嗯。”
谢珩轻轻应了一声。
他淡淡应下,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那笑意很轻,却带着幽幽鬼气,叫人心头发寒。
公冶景昭原本已经做好争执的准备,没有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心底忽然浮起一丝淡淡的怅然与不舍。
这半年来,谢珩待她一直很好,教会她许多从前在黎园不曾接触到的东西。
她轻声开口,语气十分真诚。
“谢珩,这半年承蒙你的照拂,你教会我很多道理,很多本事。”
“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师父。”
“师父?”
谢珩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弄。
公冶景昭微微蹙眉,心底生出几分气恼。
有什么好笑的?
她是真心实意将他视作师长。
他这般嗤笑,是不满意她这个徒弟,觉得她拂了他的面子么?
谢珩俯身,缓缓靠近,冰冷的气息完完全全裹住她。
直到此刻,公冶景昭才清晰意识到,今夜的谢珩,和往日完全是两个人。
他明明在笑,可那笑意之下,藏着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