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就瞧见云家府门前站满了迎侯的人,人影交叠。云停舟只身立在管道旁,伸长脖子等着。
“小妹!”方才还一脸忧愁,云停舟一见到秦家马车即刻展笑颜,“久不见你,还以为今日不回了。”
车马还未停稳,云砚忽地闪出来,将刚落地的秦家小叔推到一旁,想要搀扶江弦月。
她见状,居高临下睨着暗流涌动的二人,叉腰道:“干什么?我自己能下。”
说罢,当即一跃而下,迅速扑进云主母怀中,发出小猫般的呜咽,一家子家眷围聚上前嘘寒问暖,有人替她理好一路奔波吹乱的发髻,有人惦记她在独自在夫家是否受了委屈。
而另一处角落,云砚和秦家小叔却是另一方光景,读书人不动口舌,二人面上端着从容不迫的大家礼数,但无形的烟硝味萦绕在周围,久久未消。
“小叔走了。”
江弦月唤了一声,那二人都以为是叫自己,齐齐回头抢先迈出一步,差点被对方绊个跟头,站稳身形后互相瞪眼。
云砚:“她是在叫我!”
秦家小叔:“是我。”
她先后看了二人一眼,觉得他们好不幼稚,便不再理睬,搀扶着云主母入府,一行人渐散,只留下一片交错的人影,那两人还在为称呼争执不休。
“我是她亲小叔,而你是攀了秦慎族亲的小叔。”
“可我怎听说,你是云寺卿在边关捡回来的养子?对不住刚才说错了,应是养女,她该唤你小姑才是,故方才小叔是在叫我。”
那两道声音远远传来,秦家小叔一如既往不动肝火,云砚却被触动情绪,话里话外带着尖刺。
行过荷桥,她再回头二人已经追赶上来,并在一起走,时不时肘一下对方,谁也不遑多让,到底没有再骂。
回门宴设在正厅,开了十桌,江弦月刚进屋就被塞进几个锦袋,银钱磕撞,清脆悦耳。她道了一会谢的功夫,怀里又多了十几袋,沉甸甸的尽是家人的关心。
云家的传统,回门的姑娘,远行的家眷都会收到这些锦袋,里头塞张红纸和几枚银锭,金笔勾勒平安,钱不胜在多,意是牵挂祈安。
“小妹,我也有东西给你。”
尚未看清,发间便重了几分,云停舟钗了支金簪上去,反复看了好几眼,嘴角几欲勾到耳根。
“我就说这支好看。”
她抬手轻轻一碰,坠玉轻摆,一摇一晃映到某个人眼里,她道了声谢,忽觉得肩膀被撞了一下,余光里一只手伸过来,带着个檀木盒子。
“初时不知该送些什么,这是江南特有的水玉镯子,薄礼还请收下。”
她没接,还躲了一下。
“多谢小叔,不过这礼甚是贵重,侄媳不能收。”
他脸上笑容僵住半息,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多番辩解:“不贵重的……是小钱,就几十两……不,不对,是故人送的。”
江弦月依旧冷漠看着他,薄唇微抿欲说些什么,终是轻言吐出一句:“罢了我先收着吧。”
云停舟在一旁幸灾乐祸,“我小妹喜欢素雅的,你这个太张扬,不好。”
“是我唐突了。”他悻悻收回手,耳尖羞得泛红,扫视了眼堂内,“我……我先落座吧。”
席上纷扰,云寺卿邀秦家小叔入座,方才一事他无颜再近江弦月的身,择了处静谧角落,他吃的不多,很多菜落了两筷子就作罢,倒是不起眼的茶水一盏一盏的喝。
在将军府碍于新妇身份,地处陌生,与家中其他长辈用餐都颇为拘谨,回到家后江弦月放开了手脚,话渐渐多了起来,谈到欢乐处不禁大笑几声,酒也喝不尽兴。
一壶入腹,她又想多开一壶,秦家小叔忽然出声制止:“还要回去,不宜多喝。”
“她不回去,回去了也是独守空房,在这里还有人能陪她说说话。”
他的话本是好意,云砚却听出莫须有的责怪,又或许是酒意上头,心里烦忧的事有了倾泻口,他的话里才带着尖刺,一下子点破了云家人互相约定绝不再提的事。
霎时间,厅里静了下来,云寺卿拍桌而起,额头两侧青筋暴起,似在隐忍。
“吃你的饭,不该提的事别提。”
“爹,你要护着他来训斥我吗,经书抄十遍百遍我也愿意,今天就是要说,就是当着大家的面问清楚秦家到底是何意,若不想结这个姻亲速速把人还回来。”
“我怎么教导你的,席间说这些话做什么!”
“行了,大喜的日子,别伤了和气,小辈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决定。”云主母拉他的袖角,拉了几下才坐回去。
“此事确是小侄不当,我代他致歉,等他回京定会问询清楚。”
后半场宴席上,秦家小叔便不再说话,仔细听他人谈笑,但目光始终落在江弦月身上。
久久,待他回过神来,挪开眼望向别处,极力掩饰心底的凄悲。
不过多时,又落回江弦月身上,反反复复,丝毫不倦。
宴席过后,一行人移步花厅品茶,云停舟跟邀功似的捧出早已备好的吃食,样式是她从未见过的。
“我从天宝楼买的,掌柜的说是新菜式,名叫鸭货,最适下酒,想着你应没吃过,排了许久才等到。”
云停舟自顾自说着,丝毫没注意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荷花池旁,月色明亮,一青一蓝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是秦家小叔和云砚,不知他们何时出去的,相隔太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见二人时不时嘴唇翕动,但更多的是眼底的争斗。
瞧得正入神,云停舟抬手在她眼前扬了扬,话随即出口:“小妹你想和离吗?不单是我和小叔,连祖父也看出那秦慎并非心中有你,只是一时贪恋美色。祖父软了口,若是你想和离那就和离,我和小叔去给你抬嫁妆。”
江弦月下意识带着疑惑“啊”了一声,回过神后猛地回头瞪他,压低声音道:“别乱说,哪有刚过门就急着和离的。”
云停舟略惊,眉尖都翘起来,“也就是说你是想和离的,但不是现在?”
“天宝楼掌柜是我故友,你去买吃的没报我名?”她有意无视那句话,捡了块鸭翅尖入口,“还挺好吃的,明日再买些。”
“好嘞,小妹想吃多少吃多少。”
云停舟被她话带过去,献殷勤般斟了杯清酒递过来,谁都不再提那事。
半晌,云砚有事先离开,秦家小叔独自在池边静立良久,入内后直奔江弦月而来,迎头一句话:“小侄有愧于你,新婚夜弃新妇不顾,你要是想和离我可代为签书。”
云停舟双目微眯,狐疑地看着秦家小叔,又向江弦月抛去一个不解的眼神,仿若在问他叔侄二人是仇人吗?
江弦月摆了摆头不做回答,这事的苗头在席上当着众人的面被掐灭,也不好到私下再议。
“时候不早了,送秦家小叔回房歇息。”
她又挑了块鸭翅尖入嘴,方才只觉得辛辣,现如今淡然无味。
屋里几人先后有事走了,只剩下江弦月一人守着那轮未落的月,直到那盏烛火忽灭她才回房。
西厢房那间屋子,规格装饰仍就是出嫁前的样子,唯独窗台那盆莲荷却悄悄枯了叶子。
人走茶凉,花草亦如此。
没了主人的精心喂养,那股生气也随着主人悄然散了。
夜半辰时,忽觉夜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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