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被设在“望江楼”顶层之上的“望淮阁”,有钱都去不了的地方。
楼阁巍峨,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被邀请之人皆是淮州的高官贵胄,互相之间寒暄之声不绝于耳。
钱氏夫妇蒋氏穿着深紫色鎏金套装,笑得合不拢嘴。
虽然钱富的手还缠着纱布,不知情况如何,但到底是枢相出面的宴请,能来这里本身就代表了钱氏的地位水涨船高。
蒋氏偷偷在钱富耳边说话:“还得是苏少夫人,点拨了咱们一程,不然,轮得到咱们来这种高档宴会吗?”
钱富瞥了她一眼,鼻子哼气:“你也还算有些用处。”
他不过一个小小的转运使,有资格同当朝枢相同室而食,真真叫意外之喜。
但他又不由得担心:“你说那日的火……真是苏……”
话音未落,只觉堂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门被推开,紧接着一个玄青色的身影出现。
他身量极高,长腿一迈,便显身姿挺拔。
他的眉眼清峻如远山覆雪,不似凡品,再加上周身气韵凌厉,更是让人看了不免敬畏。
在座众人原先只是盼着枢相前来,而今枢相真的站在他们面前了,又觉不自在,竟是连呼吸都不自觉轻了。
可紧跟在他身边的那名女子,却愈发惹眼。
按理说,温凛位高权重,身量高挑,气韵高华,旁的女子站在他身边应当黯然失色才是,可如今一看,那女子虽然身量小他许多,但气势并不输半分。
钱富和蒋氏尚未从枢相给人的震撼当中回过神来,余光瞄到跟在他身后的“苏少夫人”,忽然一愣,旋即对视一眼。
果然“苏少夫人”这个宝压对了!
如今的大宸,还有什么是比攀上温氏更重要的了?
并无!
众人落座。
蒋氏夫妇在末尾,并不惹人注意。
是以,蒋氏瞧瞧温凛,又瞧瞧苏少夫人,总觉得这里头有什么不对劲……
究竟是有什么呢?
酒宴甫一开始,淮州官员们便按捺不住,心中推演数次之后,终于开始起身向主位的温凛敬酒。
只见淮州巡抚李立双手捧杯,恭敬道:“下官久仰枢相清名,今日得见,如仰高山。枢相巡抚江淮,实乃百姓之福。下官谨代淮州同僚,敬枢相一杯,愿枢相身体康泰,政事顺遂。”
温凛微微颔首,举杯示意,却并未饮酒,复又放下。
席间静了一瞬。
枢相这……不给面子?
紧接着,漕运衙门的一名主事站了起来。
他笑得格外热切,又似有些紧张,话音略高,语速略快:“枢相远道而来,一路辛劳!下官在漕运衙门效力,深知漕运乃国之命脉,牵一发而动全身。下官人微言轻,但一片赤诚之心,可昭日月!这杯酒,下官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亮出杯底,姿态豪爽。
主事略显浮夸的表演,让席间一些人微微侧目。
只见温凛将酒杯略略举起,也不知瞟到那里,眼尾竟是沾惹了些笑意:“漕运关乎国计民生,吴主事有心了。”
说罢,半点不沾杯中酒,便放下了酒杯。
吴主事脸上笑容僵了一瞬,连声称是,讪讪坐下。
这枢相,方才明明表情有那么一瞬松弛,怎的结果还是不喝?
众人终于明白了枢相此番基调,便是不给面子。
江淮定是有什么事什么人惹到他了。
这般想着,众人反而急于表忠心,竟是又不顾一切敬起酒来。
言辞或朴实或文雅,温凛皆以不变应万变,一直保持着那副不冷不热的姿态。
就在所有人为席间冰冷的氛围感到压抑之时,萧令却已被眼前的酒香味给迷糊了。
这宴请便不能用同一种酒么?非要这样来馋她?
惹得她双眼发愣,直直对着自己面前的酒杯望眼欲穿。
香,是真的香,带着江淮一带特有的花果香。
鬼使神差地,萧令跟着众人的样子,忽然举起了酒杯:“敬枢相。”
上首的淮州通判道:“这位小娘子,祝酒,一般来说,需要祝酒……”
“词”字未说出口,众人竟是见温凛抬手,饮酒。
甚至连他原本冰冷的眼眸忽然如被吹到春风一般化开。
众人:“……!!?”
萧令也不客气,唱了一小口,似觉得味道不错,又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果然好酒,同她在北地喝到的感觉都不一样,入口绵软,但有一种说不出的酒香味,像是花香,又像是茶香,余韵悠长。
李巡抚看看温凛,又看看那女子,忙给女子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那侍女上前两步,便要给萧令斟酒。
萧令摇摇头,伸手指了指温凛的方向:“我要尝尝那种的。”
啊这……
侍女迟疑地看着李巡抚。
李巡抚使了个眼色,示意给她。
谁知众目睽睽之下,温凛竟是起身,从桌案上拿起酒壶,朝着萧令的方向走去。
又在她面前站定,拿起酒杯,倒了一杯。
萧令一边看着自己的酒杯满了上来,双指忍不住一下一下互相点着,很是期待。
温凛倒好之后,倏然一笑,又在众人惊呆的目光中,走向了上位,坐下。
众人心下立时明白,枢相同这位女子间的关系,非同寻常,李巡抚沉着眸色朝蒋氏看过去——他们真的只是表亲关系?
蒋氏的眼睛一转,忽然回过味儿来。
方才她便觉得枢相同这女子情况不对,但一直觉不出是哪里不对。
如今一看,她竟是明了了。
枢相同苏氏有表亲关系,可不是应该同苏公子亲么,怎么反而同苏少夫人亲近,甚至连避嫌都不需要?
在观这苏少夫人的样貌——确非庸脂俗粉可以比。
敢情人家披着财神奶奶的外衣,内里却同这位枢相……
她紧紧攥着绢帕,将这个疯狂的念头死死按住。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
巡抚夫人李氏是将门之后,行事颇有几分英气。
若是细细推敲,同温凛还有几分远得不能再远的关系。
此番她借着几分酒意,端起了酒杯,笑容满面地朝向主位的温凛。
“早闻枢相与四殿下琴瑟和鸣,佳偶天成。只是公主殿下金尊玉贵,深居简出,我们这些外命妇无缘得见凤仪,实在遗憾。”
她顿了顿,“外头说公主殿下……嗯,性子是极活泼烂漫。不知殿下在京中,可还安好?”
席间瞬间静了几分。
谁不知道嫡公主萧令名声不佳,养面首、写艳诗的传闻甚嚣尘上。
温凛娶她无异于明珠蒙尘,李氏此问,或是出于关心,却也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坐在他旁边的巡抚大人,亦是没想到自己夫人竟会有如此失言之时,便伸手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袖。
李夫人赶忙找补,“枢相勿怪,妾身只是关切。”
处于话题中心的萧令倒是觉得有意思,遂伸手捻了一粒葡萄往嘴里送,尚未眼下,又抬手轻抿一口酒。
她是想尝一下葡萄和酒一起喝的滋味。
温凛笑着将视线从萧令身上挪开。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捏着那只白玉杯,自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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