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显然发现了异样,纷纷朝着温凛看的方向转过头去。
只见河对岸的马车,车帘掀开,出现一角绯红裙袂,随即,一个女子的身影微微躬身出现。
她素来不施粉黛,也绝少戴首饰,今日也一样,不同的是,她今日以薄纱遮面,却依旧靠着一双灵动的眼睛夺人目光。
待她出了马车,边上又紧跟着一个青衫男子,那人见过多次了,是王珩。
温凛一瞬不瞬盯着对岸,下颌线绷紧,抿了一口酒后又搁下酒盏,起身。
“诸位慢用,本官有些事。”
他素来谨肃,但在酌月楼会放松那么一些,可此番话,说得中规中矩,却是让众人觉着似又回到了枢密院工作时的状态,忙放下手中之物,起身相送,不敢多问。
不多时,温凛已经推门出去。
周离守在门口,见温凛出来,迈步跟上。
温凛脚步不停,但依然开口道:“你去查一下她身边那个王珩,还有他所管着的产业。”
周离回应道:“主君是要细查?”
“是。”
温凛径直下楼,往河对岸走去。
与此同时,聚奇斋内。
今日拍卖的是几件压箱底的物件,来的多是行家,也有凑热闹的世家子弟。中央高台上,横陈着一柄古朴的弯刀。刀未出鞘,暗沉的乌木刀鞘上没有一点花纹,却自有孤峭冷冽之气透出,与这满室奢华格格不入。
高台边上,一个中年男子正扬声介绍:“各位请看好,此刀名‘望舒’,据传是前朝那位镇守西疆的女将军遗物,吹毛断发,更难得的是这份传承……”
萧令立在人群中,一袭月白襦裙,薄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起拍价一百两。
话音刚落,便有人加价。
“一百五十两。”
“二百两。”
萧令示意身后的王珩。
王珩扬声道:“三百两。”
场中静了一瞬,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四百两。”
萧令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个年轻公子,生得面白唇红,一袭锦衣,看着像是哪家的纨绔。
王珩又道:“五百两。”
那年轻公子笑了:“六百两。”
王珩看向萧令。
萧令微微颔首。
王珩咬牙:“七百两。”
年轻公子慢悠悠道:“八百两。”
场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那是谁家的姑娘?跟孙家小公子杠上了?”
“不知道,薄纱覆面,看不清全貌,不过观眉眼,应是个极漂亮的女子。”
“孙家小公子可是出了名的难缠,手里又有钱,这姑娘怕是讨不了好。”
“是啊,他哪里是喜欢那把刀,便是喜欢跟姑娘抬杠罢了。”
王珩额头见汗,低声道:“咱们只带了五百两……”
萧令听完没说话,只抬眸看着前方:“一千两。”
那孙公子见她亲自开口,挑了挑眉:“姑娘也想要这把刀?”
萧令道:“是。”
“那我出一千二百两。”年轻公子笑吟吟地看着她,“姑娘还跟吗?”
场中一片哗然。
一千二百两!一把生了锈的破刀,值这个价?
所有人都看向萧令,等着看这位蒙面姑娘如何收场。
萧令却没有看那年轻公子,她的目光落在那柄刀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清泠泠的,不疾不徐,自带一股不似凡间的高远气度。
“此刀名为望舒’,是前朝镇西将军遗物。”
不过一句话,整个聚奇斋瞬间安静下来。
“刀长三尺七寸,重四斤八两,百炼精钢所铸,吹毛断发——那是从前的事了。”
“建武六年,此刀随主人出征西疆,斩敌首级八十七,一战成名。建武九年,主人战死沙场,此刀流落民间,三十年后重现于世,被一位江湖异人所得。那位异人带着它走遍天下,专斩不平事,死在他刀下的贪官污吏、恶霸豪强,不下百人。”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她怎么知道这些?”
“听说的吧……”
萧令没有理会,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渐渐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两年前,在大宸北境战场上,这把刀最后一次出现。”
“那一夜,大雪封山,敌军夜袭粮营。守粮营的是一个小队,三十七人。他们死守了三个时辰,等到援军赶到时,三十七人只剩下三个活口。”
“这把刀的主人,就是那三十七人之一。他用这把刀,手刃了五十七个敌军。最后一刀砍下去的时候,刀卡在了敌将的锁骨里,他拔不出来,被旁边冲上来的敌军一刀捅穿了胸膛。”
“他死的时候,还握着刀柄,怎么掰都掰不开。他的血顺着刀身流下来,浸透了整把刀。”
萧令顿了顿。
“从那以后,这把刀就再也磨不快了。”
聚奇斋里静得落针可闻。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别过头去,不敢再看那柄刀。
萧令抬头看着那年轻公子:“所以,你还非要得到这把刀吗?”
孙公子愣了一下,嘴上嗫嚅了两下,犹犹豫豫还是不肯松口。
萧令又逼近两步道:“这是一把饮过血、开过刃的刀,公子确定要吗?”
那年轻公子听着萧令的话,顺势朝着那把刀望过去,隐隐看见厚厚的锈迹之下闪现寒芒。萧令方才说的那些瞬间不知为何似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不断有人成为刀下亡魂,刀身上覆盖一层又一层的血,它却不知疲倦,不但不会卷刃,反而愈发锋利坚硬……
想到这里,他的脖子上忽然一凉,脊背和心窝处忽然沁出一身冷汗,双手莫名有些发抖。
他愣愣地看着萧令,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这刀便、便让给姑娘吧。”
萧令看着他:“让给我?你确定?”
她只有五百两,另外五百两便当给这位公子哥儿上一课吧。
孙公子声音有些发抖:“我、我……我来付那一千二百两。”
“不必。”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又自动让开一条道。
温凛站在门口,一身锦袍,气度高华,让人不敢直视。
“天啊,是枢相!”
“他便是温氏家主了?”
人群又开始窃窃私语。
温凛走到萧令身边,目光落在上方卖家脸上,淡淡道:“拍卖就是拍卖,不必让来让去。”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一旁的掌柜。
“两千两。”
满堂哗然。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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