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星未曾参与陶瓷厂的生产经营,不理解孟永达口中的“不敢接”因何而起。
“接了得亏钱。”孟永达语气透着深深的无力,“厂里的设备老旧,生产成本比不得南边的新厂,同样的瓷器,他们卖一块能有赚的,我们卖一块工人喝西北风。”
老瓷厂用窑炉,新瓷厂用自动化生产线,产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拿什么比?
“那我们也买自动化生产线不就行了?”孟星没意识到关键所在,产能跟不上就提升产能,总好过恶性循环。
孟永达摇头,事情哪有孟星说的那么简单。
产能是一方面,仓库里积压成山的货品是另一方面,更致命的问题摆在兴民陶瓷厂面前——
他们跟不上市场了。
七八十年代热销海外的青花瓷,已逐渐无声息地被其他瓷器所取代。
追逐市场意味着改变,但兴民陶瓷厂积重难行,一步慢步步慢。
孟永达愁白了头,仅凭他一人之力,想让陶瓷厂起死回生难如登天。
孟星半晌无言,他从来不知孟永达竟默默承受了这么多。
“买生产线是个办法。”孟永达眼里微弱的希望一闪即灭,“可一条生产线动辄上百万,厂里哪买得起。”
除非有外部资金注入。
陶瓷厂拿不出钱,走不了找银行贷款的路子,孟永达求爷爷告奶奶,得到的均是以各种理由推脱。
如今若是能把仓库的货品亏本销售,快速回拢部分资金,陶瓷厂或有一线转机。
孟永达所谓的陶瓷厂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便是指的仓库存货。
偏偏领导层部分人鼠目寸光,不肯接受一时的损失,导致孟永达的提案迟迟无法推进。
“陶瓷厂有我在,你尽管安心上班。”孟永达撑起孟星的一片天,“实在不行,爸再安排你去别的单位。”
孟永达做好了与陶瓷厂共存亡的准备,但孟星就不必了。
收拾了桌上的残羹冷炙,孟永达让孟星谨遵医嘱卧床休息,他跟厂里打个招呼,报道的事往后延两天。
“不用延。”孟星只受了点皮外伤,缓一日足够了。
何况他现在得知了孟永达的处境,巴不得越早报道越好,根本没有心情休息。
“不延你顶着脑袋上的包去报道?不怕别人笑话?”
孟永达觉得好笑,孟星打小讲究,身上衣服脏了破了一秒都不愿意多穿,真要这么去报道,估计得把厉周骂一辈子。
孟星迟疑了,磨磨蹭蹭进卫生间照了下镜子,然后臭着一张脸出来。
“还是帮我延两天吧。”
孟永达让医生开了假条,手续合规合法,孟星跟厉周打架也是有目共睹,他延迟两天报道,不会遭人说什么闲话。
孟星的话音刚落,有人拍响了紧闭的大门,是孟奶奶的声音。
“小星、永达,开开门。”
“奶奶。”孟星离门近,顺手替孟奶奶开了门,见她身后站着孟大伯一家,他挨个叫了人。
孟大伯手里提了水果饼干,一副探病的架势,听说孟星被厉周打得头破血流,老太太差点吓晕过去,眼下看来是家属院的人添油加醋夸大其词了。
“哎哟,怎么打成这样了。”望着孟星额前涂了红花油的包,孟奶奶心疼坏了,“去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
“没事,医生说是皮外伤,过几天就好。”孟星拉着孟奶奶坐下,轻描淡写道,“瞧着吓人,其实一点不疼。”
孟星低头,让孟奶奶瞧得更清楚。
“那么大个包,怎么会不疼。”孟奶奶吹吹孟星的包,“用鸡蛋滚了没?”
“医生开了瓶红花油,一天擦两次。”
孟永达拿了医生写的诊断单念给孟奶奶听,证明孟星伤得真不严重,她老人家不需要太担心。
“红花油哪有鸡蛋好使。”孟奶奶坚持老一辈的传统,额头磕了包得用热鸡蛋滚,揉散里面的淤血。
孟永达于是上厨房煮了鸡蛋,孟奶奶剥了壳,拿毛巾包着在孟星的额头上慢慢滚,一边滚一边斥责厉家的小子打人不对。
全然不顾是孟星先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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