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股掌有度,枪法浑然。
长孙郁早上醒来,一眼就瞧见狐裘已经被悄无声息还回来,正挂在衣架上,他习惯性拐去后山,果然见青情在梅林舞枪。
她一身黑衣,长发高束,挺拔瘦削的身姿执长枪而立,红缨穗在风中荡出烈火一般高亢的势。
分明是鲜衣怒马的年纪,该是张扬恣意,她却有一双沉默平静的眸,似乎不会流露任何情绪和言语,只有无尽的黑,连带着那张明艳的脸都好似冷了几分。
长孙郁不喜欢这样,好像无论如何都触摸不到青情内心的感觉,于是他立马加入画面,要打破这死寂。
剑刃与长枪相碰,发出“乒乓”的利响,才几招过去,青情狭促笑着,那张不俗的脸立马绽开狡黠夺目的神采,长孙郁微一恍神,就彻底落了下风。
青情甚至背着一只手,一副高人姿态,轻松挥舞长枪格挡他每一次攻击,甚至还将他震的直往后退,最后青情长枪一挑,长孙郁剑就脱手,飞了出去。
“内力不错,剑法……不提也罢。”
长孙郁恼怒,心道原身不会武,他也不会,这一身武艺全靠之前那次让庆冷差点丧命的伏杀,他阴差阳错坠崖后得了机缘,被人传功才有了这一身内力。
他也是从那次,才注意到自己这个一直躲在暗处,很少露面,死里逃生回到他身边的暗卫。
他学剑如今才不过两年!她拽什么拽!
本来输了就不高兴,她还要明嘲逗弄他,长孙郁气的炸毛,发了大皇子的威风:“本宫命令你,把剑给我捡回来!”
青情知道他一向输不起,内力一吸剑就来了手里,她老老实实递过去,长孙郁哼了声,扬着下巴一副很勉强的样子去接。
青葱细嫩的手刚伸过去,就猛地被青情捉住,长孙郁吓得瞪圆一双鹿眸,试着抽手,没抽回来,红着脸去看青情。
青情眼神严肃,并没有什么暧昧之意:“殿下,这宝剑利的很,你当心些,别抓偏了。”
长孙郁刚才差点就抓住了剑刃。
手里被塞进剑柄,抽离时那带着厚茧子的指尖轻轻刮过长孙郁的掌心,泛起痒意。
长孙郁感觉愈发燥热,他本来很不喜欢女尊世界的这些女人,又高又壮,行为举止粗鲁,还大女子主义习惯一妻多夫,没有半点女人的娇羞矜持。
可……青情不一样。
她轻笑故意戏弄他的样子很撩人,严肃的叮嘱也足够慰贴人心,她总是守在暗处,替他承受一切险阻,在他受伤时第一时间发现,默默照顾他。
她叫他殿下时,他没听见迂腐的尊卑贵贱,那好像只是一个亲密的、在她唇齿流转的、只属于他的称呼。
长孙郁感觉胸膛滚滚的跳动,又极力按捺下去,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清醒一点,和女尊世界的女人谈恋爱,是要给她们生孩子的!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长孙郁回神,就见青情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殿下,怎么在发呆,被打傻了吗?”
长孙郁攥紧拳头,真想一拳呼在青情脸上:“你要是还认我是殿下,说话就给我注意点!”
青情做无辜状,耸耸肩:“殿下,人人平等呢。”
长孙郁:……去他妈的人人平等。
长孙郁真觉得奇怪,这人昨晚上还躲在屋脊上喝酒,又要给他守夜,怎么白天还这么精神奕奕,有心情戏弄他。
“你天天不睡觉吗?大早上就起来练枪,晚上还要给我守夜?”
青情环臂抱着枪,漫不经心的靠在梅树上,道:“殿下,我睡了,每天晚上都睡。”
长孙郁嗤笑:“在房顶上睡?你是鸟吗?”
武林盟的小侍匆匆找来梅林,看见长孙郁果然在这,松了一口气,插入这一段对话:
“殿下,盟主请你去正厅一趟!”
长孙郁一愣:“外祖母有事找我?”
长孙郁稍一迟疑,就跟着小侍去了正厅,青情手一背,将长枪插入身后腰间的皮环扣中斜挂,轻功一起遥遥跟上。
长孙郁回头看一眼,忍不住觉得好笑,心道果然是鸟呢,天天飞在后面跟着他。
……
“哎——”
长孙郁拉开帷幔,趴在侧窗手支着下颚,看着马车外的风景不断变换,深深的叹口气。
外祖母的话似乎犹在耳边:
“郁儿,凤君招你入宫参加寿宴,于情于理,你不该拒绝……你需尽早启程才不会迟误,但有一个事情,我提前告知你,你也好做个心理准备。”
“凤君,有意赐婚于你。”
“……你启程后,我会修书一封予他,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外孙,如果赐婚对象不是良人,你就回外祖父这儿,晾他也不敢把懿旨送来武林盟!”
话虽如此,但就算是良人又如何?……赐婚?嫁人?在女尊国嫁一个女子?开什么玩笑?
长孙郁心里是说不清的烦躁。
那凤君虽然名义上是原身的父亲,但其实原身的亲生父亲另有其人。
这大概是一个原身的父亲用自己的孩子代替了凤君的孩子,真假千金的戏码。
区别是,他并不完全是假的,而且他也不是千金。
他母亲确实是当今南国女皇,只是父不详,女皇为了遮掩皇室丑闻,让真正的大皇子顶替了本已夭折的二皇子之名,称二皇子体弱之前养在宫外寻医问药,现在是贵君名下的皇子。
这件事可谓是彻底得罪了凤君,凤君本就与那贵君在后宫分庭抗礼,水火不容,只是那贵君无女无子,又不能生育,所以一直被压一头。
这下亲生孩子不能相认就罢了,还成了自己死敌在后宫争权的助力,凤君可不就是要恨死那个狸猫换太子之人?
只是他父不详,于是这罪都得他受着,指不定这次凤君是找了个什么油头粉面、离婚带娃的老女人,指给他做妻主。
长孙郁苦着脸色,顺着车队左顾右盼。
队伍长长的,车前车后都是外祖父派来或是保护或是侍候的人,只有那个他最想看见的人,不在车队里。
他知道她就在附近,忍不住把手做喇叭状大喊:“鸟呢!我的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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