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冰看见青情微蹙眉,那张丑陋庸俗的脸竟然露出那么难过、那么脆弱的表情,她眼睛红着,定定看着他,说:
“魏冰……好疼。”
魏冰以为自己不为所动,雾蒙蒙还含着泪的眸子,有坚定的冰冷,可他紧紧攥着簪子的手却猛地一颤。
青情察觉到,试图伸手挡开簪子,但魏冰却惊了。
他担心这次失手之后,他就再没了自保手段,于是更用力攥着簪子,激烈的挣开青情的手,尖锐的簪头却割开薄薄一层的皮肉,溅起一片温热的血,喷洒在魏冰脸上,流进嘴角。
腥甜的味道,让魏冰想起那个被青情抱着,很冷很冷的日子,虽然那个拥抱也许也是一个谎言,可当时他真的觉得她怀里让人好安心,好温暖。
魏冰瞪大眼睛,看着鲜血染湿了红色婚服,看着青情抓住他的手腕,沉默着。
许久,她张了张唇,却只有眼泪陪着鲜血滴落下来。
青情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有意为之的任务,可她心里好难过,好难过,眼泪一直不停的流,她最怕死的时候都不曾像现在这样哭过。
她知道,这样的痛,代表着魏冰没有一丝喜欢她。
青情声音哑了,她不敢触碰脖子上流血潺潺的伤,只能无力又执拗的攥着魏冰的嫁衣,忍着哽咽用气音说:
“魏冰,这是最后的日子了……”
外面在下雪。
雪那么大那么冷,青情走不到雪帝城。
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一年里的最后一天,医馆歇业,普天同庆,而就算寻到大夫,完不成任务,她也还是会死。
在今天,在他们的婚期。
一直紧攥的簪子被魏冰卸了力,“啪嗒”一声不知掉落何处,他伤了她,却颤抖着,眼泪连成珠串的流,一副比她还疼的样子。
青情又去褪他的衣服,魏冰瞪大眸子,紧绷的瑟缩,却不再阻拦,听之任之。
青情吻着魏冰,又慌忙凑在他耳边,一声一声说,她好怕,魏冰,她好怕死,每一次,都很怕。
魏冰被弄的有些痛,初次承受却碰见青情方寸大乱毫不知节制,他只能攥紧身下的褥子,不敢挣扎,怕那滚烫的泪和血,更汹涌的烫在他肌肤上。
他轻吟着,被全新陌生的体验冲击的有些恍惚,愣愣看着青情流眼泪,哀戚的凝望他,视线交缠着,仿佛比身体的距离还要更近。
察觉到他眼神的回应、交汇,她突然拥起他,抱着他一边动着,一边抚过他的脊背,像是安抚,又像是把玩。
他听见她声音嘶哑了,低声几乎要听不清,但他听清了。
她说:“魏冰,这些日子,”
“你忍耐我,很辛苦吧……”
她又在浅浅吻着他,从唇至鬓,最后长久吻他的发。
不知何时,起起沉沉的动作越来越浅,逐渐停歇,随着温热的血凉透,随着湿润的血干涸,青情伏在魏冰身上不动了。
魏冰也在几次崩溃之后陷入昏睡,原本咬在青情肩上的牙齿轻轻松了力道,只湿漉漉的贴着。
那牙齿嵌进去又松懈的刺痛感,拨得绷紧的脊骨一颤,青情似大梦初醒,突然抽身而去。
她披上血红嫁衣,推开门,风伴着雪,卷着涟漪涌进来,她却不觉得冷。
赤脚踏雪,她一个人踉跄,向深山去了。
……(审核大人……您仔细看看……我真的没写什么)
短暂昏厥的魏冰醒来,没见着青情的身影,却见着喜庆红艳的床褥上,一滩更深红的氤氲湿意。
他心跳如雷鼓,某个异样的感觉让他畏怯又羞耻,空荡荡的屋子让他胆怯慌忙。
炉火熄了,这炉子一直是青情在添炭火,每晚她会起两次夜,让炉子始终烧得旺。
她说他是少爷命,稍微冷了冻了就要生病,所以宁愿多花些银子买炭火,也好过给他买药煎药还要伺候着喝下去。
现在炉子熄了,屋里又冷,又静,魏冰几乎以为自己置身荒山的某处野屋,罕无人迹,让人觉着孤单。
撑着床沿,魏冰缓了缓才站起来,手忙脚乱换上自己的衣服,趁着月色摸进柴房,找到卖身契和婚书。
卖身契被他用火折子点了,烧成飞灰,婚书却犹豫再三,最后被他一把攥着塞进行囊。
背着仅有的衣物、碎银,魏冰踏雪越山,向南逃去。
他心里七上八下,即为自己恢复自由身,未来也许可以寻一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而高兴,又害怕青情会死,她死了,官府会不会查到他?
除此之外呢,他心脏紧缩着,痛着,到底是在痛些什么?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晨起的光辉像是黎明又像是夕阳西下,照清眼前的路,魏冰却突然跪在雪地里,抓着冷冰冰的雪痛哭流涕。
他跪着,爬着,拉住那一红艳艳的袍角,她在这里,夺去东升的光辉,苍茫人间便只留下这一色,万物都是她的陪衬,仿若世界颠倒,骄阳坠雪——
那冰冷至极的白包裹着栩栩燃烧的红,魏冰感觉自己的心也被冰雪溺弊,越是冷,就越感觉心是软的,热的,就越被冷意刺痛。
“你为什么在这儿?”
青情没说话。
山路不好走,她脚下的皮肉寸寸溃裂,肿胀青紫间露出一抹白骨,血已不再留。
魏冰抱着青情已经僵硬的血肉之躯,让她靠在他膝上,又似怕她听不见,俯身附唇在她耳边,一遍遍,一声声问:“你为什么在这儿?”
他像是吞下一口碎冰,声音嘶哑粗涩,并不好听。
“我明明,我明明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
明明他毫无羁绊,甚至欣喜若狂,甩开北国一切的寒冷、孤独,那买下他又卖了他的养父母,那对他百般欺辱的家仆,那被拴在街边展示宛如商品的屈辱,那被徐父鞭挞虐待的忍耐,那些,她给他的谎言,昙花一现的希翼——
可你,为什么在这儿?
这山这么幽深,雪这么冷,谁来为你埋骨?谁来为你立碑?
这路这么陡峭,清明时节,可有谁来为你省墓?谁来为你奉香?谁来为你烧纸?
你就把自己,葬在这无人之处吗?
——(第一卷完)——
三年后,武林盟。
夜色如墨,星辰若雪,一杯浊酒入肠去,身体就暖和起来。
南国的冬天,甚至不如北国的秋更寒,难怪物资丰沛,诱得北国再三叨扰。
青情仰头,壶嘴里却一滴未滴,这壶尽了,青情从房檐顶的正脊上又捞了壶,以她为界左四右三,今夜她已饮四壶。
这副身体修炼的内功特殊,越是饮酒内力增长就越快,所以喝酒不误事,反而越喝越清醒。
身法破风的声音传来,青情耳朵微动,眸子凝住一刻又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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