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一分宿舍,郑逍曹子凡依旧是室友,还是双人间!
郑逍把所有行李搬进来大致安排了一下就累瘫了,只负责往那一躺,剩姗姗来迟的曹子凡一点点归纳整理。
“盆我塞底下了啊。”
“行。”
“衣架我都挂柜子上了?”
“行。”
“架子上我给你留一块儿放课本。”
“行。”
“你有胶带没有,我粘个挂钩,数据线不会乱。”
“行。”
“?”
“哦,没有。”郑逍伸个懒腰,坐起来抓抓头发,“我出去买一卷。还缺啥,我一起带回来。”
“我要吃泡面,那个黄桶的。”
“知道了。”
于是研一生活就在金汤肥牛泡面里开始了。
医院。
安静的一片纯白,窗帘半掩住日光。母亲靠坐在床头,傅理把带的饭拆开,一样样码好,又拿出熬好的中药,试了试温度。
动作僵硬,无所适从,正低着头,忽然听见母亲有些哽咽:“果然儿子心里还是有妈妈的。”
傅理不知道怎么说,只好把药端上去:“先吃药吧。傅珏出差了,我陪您几天。”
“也就是摔了一下,小骨裂,不打紧。有人照顾我。”
“嗯。”他再没说什么。
“你平时……工作辛苦吧。”
傅理没回答,看着母亲慢慢喝起药,才说:“川芎和桂枝对身体都好。”
“好。你还惦记着我。”
又是沉默。
手足无措。
从小,到大,母亲是没有提过“爱”这个词的,包括“心里有”、“惦记”这些说法。
她只会说:“为你好”。
只会说:“别让我操心。”
她花费了不小的一笔钱将他养大,在给他排满课程之后,在替他选择好人生道路之后,在强压下一切忤逆之后,在逼死师父之后,说:“为你好。”
然后,他消耗了她不小的一笔钱被她养大,在他某次写题打了个瞌睡之后,在他一次次踏入师父的门之后,在他伸张理念之后,在他最后一次说谎之后,听她说:“别让我操心。”
大概是到了年纪,所以爱竟也说得出口。
大概是我还没到年纪,所以我还说不出口。
傅理默默为她把脉,又默默盛了饭,递上筷子。
我不知道要怎么爱你。
我们之间还隔着一道生死。
但是我可以照顾你。
因为这样是应该的。
最近傅珏都在赞比亚出差,只是人回不来,但电话打得很勤。何况母亲住院也有专人照顾,助理在侧,不算孤身一人。
但傅理还是一天一次过来送个饭,坐一会儿。
这见面的次数,要赶上过去十年了。
母亲说他还是惦记她的。
算了,你说是就是吧。
该出院了,有司机来接。
傅理没送,就近去了医院旁边的小饭馆,打算吃个便饭。
“哎呀随便点什么都行,我要饿死了!”
靠窗的位置,郑逍聒噪地催,弄得曹子凡手里那本菜单像烫手山芋似的,“好好好知道了,那就金汤肥牛,再给你拿瓶啤酒。”
“行行行快快快,两点半还有课。”
一抬头,看见一个眼熟的男人推门走进。
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傅理。
“嘘。”
郑逍偷偷站起身,兜了个大圈子,走到傅理身后。
右肩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傅理刹那抬眼,右边没人,再往左看,郑逍刚绕过来冲着他笑:“师哥!”
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到晃了眼。
无奈轻笑。“多大个人了。”
“来我们桌啊~”郑逍眨眨眼。
傅理跟着他落座,“好巧。”
曹子凡已经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加了道菜,问:“好巧啊傅理学长,也是刚验收完数据吗?”
“……刚从医院出来。”
菜上得快,郑逍拿到冰凉凉的啤酒,才想起来:“再上壶茶吧?”
“不用,白水就好。”傅理说,“开学了,累么?”
“不累~时间自由多了。而且我们继续跟组了,还是以前那帮人,轻松。”
傅理闻言,沉默了一下——没想到他还没问,郑逍自己就先交代了。
“你还在做寒蝉症?”
“是啊。”
又沉默了一下,傅理认真地看着他:“我说真的。有了前车之鉴,你应该知道,寒蝉症没那么好做。”
曹子凡一听就知道要吵架,赶紧给傅理夹菜:“这个肥牛还挺好吃的。”
郑逍却不依不饶接话:“当然不好做,但是也做这么多年了。”
“嗯,可三年之内也未必有结果。”
“……啧。”
郑逍短暂心梗。生气,气他轻飘飘一句就能否决所有人的日夜兼程,但是成长教他按下脾气,有话好好说:“你怎么就知道没结果呢?我们前面已经积攒了这么多年经验,临门一脚的事儿,加上读硕以后资源比之前还好,三年足够了。”
傅理没动筷子,说:“你本科毕业前也是这么信誓旦旦。”
“那是因为附院那边出意外,不用拿这种事嘲讽我。”
“郑逍,你也吃点肥牛……”曹子凡夹缝求生。
“我不是在嘲讽你。我是想说,我知道你对自己怀有信心,但是你看,还是会有这种不可测的意外。你要考虑现实因素。”
“现实因素就是我这一次会严格把关所有,同样的错我不犯两次。”
“……”傅理叹气,“我不是指这个。你知道如果你这一次拿寒蝉症当课题又失败了,你就真的毕不了业了。这不像本科还有试错,最后如果真的没出结果,就是真的回不了头了。”
“你老说我失败,你老说我要失败!你从来只能看到这一种可能!”郑逍气急,也叹了口气,强压着急性子说:“你老说我要失败,可是你凭什么就觉得我一定会失败?我凭什么要失败?我凭什么要把失败作为唯一的结果去考虑?哦,我怕失败,那我就不做这个了?大家都怕失败,那大家也都别做了呗。”
“我是说你至少顺利毕业,再投入到这个项目也不迟。”
“哈……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能这么轻易决定自己选择什么道路么?我趁着还在学校、还在读药学、还有接触到医药的机会、还有一帮陪着我研究的人、还能自由选择我要做什么,早一天把寒蝉症做出来,早一天了结心事!我今天为现实低头换课题,明天为现实低头换专业,后天为现实低头换职业,是!光走捷径了!是没失败!也离寒蝉症越来越远!我就再也没机会做寒蝉症了!我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这条路还有什么意义!!”
“你又急,我……”
“我没急!”
“好,”傅理说,“乌得利研发的安蝉片——多烯磷脂酰双环醇脂2005年上市,迄今十三年,全球畅销,暴利。什么安蝉片,安得了一时,救得了一世吗?你知道,我也知道,全球都知道,这个世界上需要真正能救命的药。可是十三年了,全球范围杳无音信,连研究进展论文期刊只言片语都没有。这是普通财团药企能做到的么?做寒蝉症面对的阻力,不光是实验本身之难,还有商人间的利益纠葛。只要有人不想让你做,那你现在这个位置,就什么都做不成,三尺微命,蚍蜉撼树。”
“他那么吊怎么不直接派人杀了我。”
傅理要气笑了,淡声说:“郑逍,我在好好和你说话。近在眼前的——你忘了你是怎么保上研又被扒下来的了吗?你忘了那两年的假数据是从哪来的了吗?”眉锋微蹙,苦口婆心,“外到医院,内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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