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底,考研初试结束,郑逍扔了书本就睡大觉——他才不内耗呢!
都考完了,急有什么用,等消息就完了,再说复试也不可能不过,没啥操心的。
倒是曹子凡,急得天天给郑逍打电话。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郑逍,你说我怎么办啊!!我要是再不过,我真的要去死了!!”
郑逍窝在沙发上,手机搁旁边开着免提,他自己喝着小酒,幽幽道:“你越来越像酒瓶子了。”
“啊?”
“焦~绿~啊~”
“……郑逍!!”
“哈哈哈哈哈哈。你现在烦也没用啊,是能回卷子上改几道题,还是能咋。坐等消息吧。或者你闲不住,就去准备准备复试。”
“也对!我得看看实验方案……不行啊啊啊我静不下心来!”
“害,那这样儿,你别操心你的了,你帮我操心操心我的。”
“你有啥可操心的。”
“唉——”
郑逍故作忧愁长叹一声,结果:“你说,生日礼物,一般送什么比较好?”
曹子凡:“……”
人家谈前途你在这儿谈恋爱你不是添乱呢吗。
“时幽生日不是过了吗?”
“滚你的,我说傅理。”
郑逍坐直身子,“你想,他上回送我那海蓝宝那么贵,我不回个礼不合适吧?”
“你家里不还有瓶茅台么。”
“他不喝酒啊。啧你说,便宜的吧,不像话;贵的吧,我买不起,就算真买,他也肯定有更好的。诶,你平时给你女朋友送礼物,送什么?”
“化妆品,小手工,小玩具。”
“……多余问你。”
“哎呀,”曹子凡说,“重在心意嘛。你那么了解傅理学长,你就投其所好。只要是他最喜欢的,那就是最值钱的。”
“哦……”郑逍想了想。
他知道傅理有个习惯,是衬衫口袋里总别一支钢笔。并不是什么很昂贵的笔,就是“英雄”牌的。他平时写字,基本也是直接用钢笔。
要不送支钢笔吧?
“谢了,兄弟,有头绪了。”
“不用谢。”
“怎么样,还愁考研的事吗?”
“……啊啊啊你别提啊!!!王八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郑逍去商店转了一圈,挑来挑去,有一款钢笔用着还不错,写字也很流畅。
最重要的是,笔夹是银色的,银亮亮的,直而犀利,最下方还嵌了一颗小蓝钻——当然不是真钻石啊就是好看。
他记得傅理喜欢蓝色。
那就这款吧。
“有礼盒吗?”他问。
“有的有的,”售货员热心地说,“我们有礼盒装的,还送墨水呢。”她拿起一个密封完好的方礼盒递给他。
“行,那就这个。”
最近科研组里开除了几个同事,原因不必明确。
12月31号,傅理逃过了家里的商务宴会,没逃过郑逍的一个电话。
“走啊出来吃大排档!”
然后他就多了一个钢笔礼盒。
书房,傅理摸着礼盒上深蓝色的纹理,觉得好笑,没舍得拆,便伸手放到了柜格里。
就这么摆着吧。
.
2018年春,考研复试结果出来,俩人都过了。
普!天!同!庆!
曹子凡难得攒局,带上女朋友,薅上郑逍,一路狂奔到那家做草扎肉的饭馆。
“你俩先点。一心,吃什么?”
郑逍把菜单递过去,袁一心又推给曹子凡:“听你的。”
“草扎肉必点,”曹子凡笑道,“我们以前吃食堂都吃吐了,就靠这家草扎肉续命呢,百吃不腻好吧。再来个秋葵。然后……你不是爱吃虾么,点个油爆虾。还有莲藕排骨汤。还有什么想吃的?”
“没了~”
“那就这些。”
郑逍:“呦,怎么不问问我爱吃什么?”
曹子凡:“你爱吃什么自己点!”
“我要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
“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郑逍点了瓶啤酒。
曹子凡喝着北冰洋,感叹:“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我现在平和得像死了……”
“别死。我给你肌注阿托品。”
“拉倒吧。你那技术给我扎个对穿。”
“大一的事儿怎么还没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
菜上了,曹子凡把草扎肉夹成小块放到女朋友碗里。袁一心笑了笑,说:“现在你也考上研了,终于安心了?”
“是啊。安心了。”
她托着下巴,“咱们也在一起两年多了,你忙成这样,什么时候能谈婚论嫁啊?爸妈都催好久了。”
曹子凡动作顿了一下,无奈道:“这不是一直忙嘛……”
“你每天都好忙……你的事全都比我重要。”
“怎么会,你最重要。我就是……没准备好啊。你看,我还是个学生,什么都给不了你。最早,也得研究生毕业有个正经工作吧。对不对?”
“那都什么时候了?”袁一心可怜兮兮地说,“眼看你都二十四了,读完研都奔三了。”
跟兄弟眼神一对上,原本埋头喝酒吃肉的郑逍停下筷子,笑着插嘴:“妹妹,甭操心,他这呆子又跑不了,早晚的事儿。再说你看我,我连个对象都没有。”
曹子凡立马接话:“哎我还真想问你,你说你长得又帅人缘又好,怎么现在还单着?时幽看不上你?”
“放屁。”郑逍说,“你不懂。盛繁对我芳心暗许十二年,我在等他放下~我怕伤了他的小心脏。”
曹子凡:“……这事儿盛哥自己知道吗?”
“哈哈哈哈哈哈那你别管。”郑逍喝了口啤酒,略微正色:“你俩啊,属于天定良缘,什么结婚生子都是早晚的事,不用着急,也不用担心。我呢,与其花心思在谈恋爱上,不如想想怎么把寒蝉症的药做出来。”
“放心吧兄弟,我力挺你。咱们大家都在,寒蝉症治愈,也是早晚的事。”
.
吃完饭,郑逍先撤了,他晚上还约了给初中生上课,化学。
一节课两三个小时,赚一百多,很不错了。他教得好,学生都是带了两三年带到中考的,有些高中生,临高考还找他呢,备受家长信任,也算是相对稳定的收入来源了。
他就这么着,每天图书馆、实验室、医院、学生的家,忙得到处跑。
六月一号他生日,自己都差点忘了,还是盛繁提前好几天约饭,他才想起来。
“说好了啊,老子约那么多朋友租了民宿,你不来,我弄死你。”
“看图。”
晚上,书桌旁,台灯下,只有空调的低噪音。郑逍点点学生的试卷,用红笔画了个圈,“这里标出来pH值多少?”
“很好,7。说明这一条线的pH值都是7对不对?a点在哪?”
“非常棒,在a点时,溶液的pH值小于7。小于7是酸性还是碱性?”
“真棒。我们知道,氢氧化钠呈什么性?”
“非常好,氢氧化钠是强碱,硫酸是强酸,对吧。那什么情况下反应完之后,溶液依然呈酸性呢?”
“不知道吗?想一想,两个溶液反应,有哪几种情况?要么,刚好双方完全反应;要么,其中一个把对方消耗完了之后,还有剩余。那么现在是哪种情况?”
“很聪明。呈酸性,说明硫酸还有剩余,对吧?所以,溶液里,还有硫酸根离子。没写是不是?补上。”
……
等终于下课,郑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完了,迟到了。
要被弄死了。
夜色里,郑逍猛猛蹬着自行车疾驰,路灯飞速倒退。
——“郑逍你让我在这么多朋友跟前颜面尽失。”
盛繁就回了这一句,然后不管他打多少电话都不接。
这下是真完了。
盛繁这人最要面子,小时候就因为他约了好多人一起玩,炫耀说他好哥们打游戏贼厉害,结果好哥们本人——郑逍——缺席,那种落空和受辱感,他气得差点跟郑逍绝交,是真的要绝交,附中双侠差点儿拆伙!还是郑逍买了好多西瓜糖才哄好的。
唉。
盛繁的面子,比黄金还金贵,谁敢驳他面子,等于踩了狮子尾巴。
真是完蛋了。
眼看前面红绿灯,郑逍捏了下刹车,把车靠路边,就近找了个便利店。
“哎您好,”撩开门帘走进,“西瓜糖有没有?”
“有啊,我给你找找。”老大爷在桌边翻了翻,“呃……没有成盒的了,有散装的。”
“还有多少?”
“五……六……还有七块。”
“都要了。”
兜里揣上糖,心里也没有更好受。他又给盛繁打了个电话,还是不接。
那他也没招了。准备磕头请罪吧。
迈着沉重的步子,循着地址找到小区,路灯稀少,一片漆黑,绕了好几个圈才找到正确的门牌。
叮咚。
摁门铃。
没人。
垂下眼。
再摁。
叮咚。
过了一会儿,门才被拉开。
郑逍立刻抬眼望去,看见那个总是痞笑的男人现在一脸不耐烦,皱着眉,嘴角向下。
“舍得来了?”
视线越过他,身后空无一人,连灯都只开了门口这盏。
又看了看他些微压乱的金发。
“你……已经睡了?”
“呵,睡了也醒了。”
盛繁让开身子,把郑逍放进来。
租的民宿很大,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客厅空旷得可怕。都不说话,也安静得可怕。
郑逍率先低头,揪了揪对方的衣角,真的就是一小角,用指甲才掐住,极其心虚又极其搞笑,“错了。”
“别啊,没错,谁错了?反正现在人都散了,睡觉呗。挺好的。”
“我真错了。”
盛繁转身就走,郑逍赶紧迈步挡上,“错了错了,真错了。今天欠你多少面子,回头给你补上。我今天上课没注意时间,学生不好带,讲得细了点儿,就……晚了点儿……”
“晚了‘点儿’??”盛繁都笑了,“约的九点,你给我回消息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我们从八点半开始等你!光我等吗?大家都跟着等!我刷了多少脸找的朋友,请人给你过生日,然后在这儿等你!”
手指用力点在胸膛,砸在心口,大气不敢出。
完了,这下真完了。
只能打感情牌了!
他一急,抓住他的手,在他震惊的目光里抓紧,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把西瓜糖,塞进他掌心,又把手指按上,抓得紧紧地晃了晃。
“盛繁。和好。”
“……”
“我说和好和好和好!!”
幼稚!
“狗盛儿~~!双剑合璧双剑合璧!”
盛繁嘴角抽了抽,还是猛地把手拽回来,转身就往卧室走。
“哎!我真错了,你别急眼!”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是狗!”
“我给你倒立洗头!”
“妈的实在不行我裸奔啊!”
就这么一路追着,直到他在漆黑里推开卧室门。
——“Happ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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