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一行人启程赶赴边塞。
此前季沐风用追踪术查明尸毒的源头,正是塞北之地。继而在要带多少人手一事上经过严格讨论,最终得出结论由赵舒行与季沐风先行前往。一来,季沐风施术可以日行千里,人多反而不便;二来,调遣兵士需要时间,那边情况未明,宜早不宜迟。
眼下,季沐风驱车飞在空中,赵舒行趴在车窗边,看着白云飞鸟疾速向后掠去,神情里是说不出的兴奋,看着不像是去救急倒像是去游山玩水。
能不开心吗?自从成了那劳什子的公主,就被关在京都,自然比不上外面自在。
“小心点,等下摔下去了还得去捞你。”身后传来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
赵舒行侧转半个身子看向那个又穿回了一身浓紫色道袍的紫阳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我还是想不通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来。那里可是龙潭虎穴,你个野路子出身又是个半吊子,还怂得要死,怎么会想要跟来,不怕有去无回吗?”
紫阳子闭着眼睛:“你少瞧不起人了,有你们用得到我的地方。我这次可是带了好多药呢,早听说大漠风光好,一直想去没得机会,赶早不如赶巧。再说了,我就算半吊子也比这位陆兄好用,陆兄你说是吧?”
陆子瀛干笑两声,没搭理。
赵舒行视线打量着这二人,心里默默叹气,原本是想着她跟季沐风两人出发就够了,结果陆子瀛担心他父亲,坚称自己从会走路起就开始练武,干架从未败过,非要跟来。后来紫阳子一听要去边塞,立马收拾了东西往车上一坐就再也赶不走。
二人行就变成了四人行。
高空的晚风还是有点凉的,赵舒行看够了风景,缩着身子往季沐风怀里钻,冷眼瞥着紫阳子轻声嘟哝了一句,这声音她都算好了本应只有自己能听见,那头的紫阳子却匪夷所思道:“赵舒行你个色胚,这种时候了竟还想着亲热?!季仙师,我劝你还是小心为上,别哪天被她吸干了……”
声音戛然而止,在赵舒行跳起来要打他之前,季沐风施了个咒让他闭嘴。
而陆子瀛抱臂靠在车壁上,身姿笔挺,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去了,没人发现他嘴角正在微微抽搐,如坐针毡,甚至产生了不该来的想法,恨不得立刻从窗户跳下去。
没了紫阳子的聒噪,车厢里安静了许多,温度也调到了最舒适,四人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大概是结界的作用下,总觉得这一觉特别好睡,正迷迷糊糊间,身下忽然一阵剧烈颠簸。她猛地睁眼,对上了另外两人同样茫然的眼神,脚底下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大。
她赶紧从季沐风怀里出来端正了坐姿,见他正凝神闭目,袍袖黑发微微拂动,周身流动着一股无形的气劲。
紫阳子双手大张后背死死贴上车壁,恐慌道:“怎怎怎……怎么了?”
话音未落,整个车身又是剧烈地晃动,桌案上的茶盅瓷器都摔落一地,巨大的惯性差点连人都甩到地板上去。
季沐风睁开眼睛,沉声道:“撞上了某个结界,坐稳了。”
紫阳子和陆子瀛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仍惊魂未定着,却已经感觉到身体下坠。
车子从高空向着地面疾速俯冲,赵舒行蹲在座位上扒着车壁,突然听到下面发出“咔”一声轻响,她循声望去,只见地板蓦地龟裂开来,迅速蔓延向整座车厢,不到片刻车厢崩裂成碎片,四人直接从裂口向下坠落!
螺旋状气劲从季沐风周身迸发,迅速铺展接住三人缓缓降落,空中狂风肆虐,席卷着漫天沙尘迷蒙了视线,耳边是风沙窸窣声,他在兜头的黄沙中找着人影,二指一抬正要施个清尘术,心神霎时一震,恍惚间体内灵力似是被抽走了一瞬,遍体无力。
只听狂风中夹杂着呼喊,身子不受控制地急速坠落,一头扎进柔软的陷落中——
片刻后,狂风逐渐平息,四处肆虐席卷的黄沙渐趋平静落回沙海之上。紧接着,一只白皙手破土而出,继而是另一只手、脑袋、肩膀、身子……
赵舒行从黄沙里扒了个洞,把自己拔出来,“呸呸”吐了好几口沙子,站起身拍打身上的沙尘,放眼望去,目之所及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沙海,她踩在细软的黄沙上,慢慢地踱步,忽然感觉脚底踩上了什么东西,还在拼命地往上拱。
她蹲下身开始刨那块沙子,刨出了紫阳子的脑袋,他拼命地咳着,肩膀一下都被黄沙掩埋,等到把整个身体都挖到沙面上时,二人已精疲力尽,四肢大开仰下直喘气。
紫阳子:“呸呸呸,完蛋了,吃了那么多沙我该不会要肠穿肚烂吧?”
赵舒行有气无力:“都跟你说别跟来,偏不听。”
紫阳子:“我想着有季仙师在总不会出大事,哪知道差点被活埋了。”
赵舒行陷在沙里,左右一望没看到季沐风,也不知道他摔到哪里去了。这时,只听远处传来细弱的呼救声。
赵舒行累得不想动:“好像有人在喊救命。”
紫阳子比她更不想动:“不能吧,这地方荒无人烟的,别是什么鬼哦。”
此时已是黎明,天边翻出红光。大漠的日出起得尤其快,灼热的红晕照亮了两人的面庞。赵舒行听着那逐渐微弱的呼救声,想着肯定不是季沐风,但是总觉得有点耳熟,是不是忘了谁……
少顷,二人猛地坐起身,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继而手忙脚乱地起身,朝呼救的地方拔腿狂奔。
一刻钟后,被叉在高高的枯树枝上好不容易在二人帮助下爬下来的陆子瀛备显狼狈,他出行时原本穿着苍青色的窄袖圆领袍,现在上身已被枯枝扎得破败不堪,两个硕大的洞暴露出胸口和腹部两处精壮的肌肉。
他用手掌按着俩窟窿,尴尬开口,声音因为喊得太久成了破锣嗓子:“多谢二位了,不然我就要被挂在那树杈子上晒成人干了。”
他神色懊恼,心想自己从小练武,自诩身强体壮一人能打八个,刚才却被困在树上无计可施只能眼巴巴地等别人来救。
赵舒行和紫阳子听着他沙哑的声音,别开视线不敢对视,各自笑得讪讪,没好意思说刚才忘记了你的存在不然你还能少吊一会儿。
然而赵舒行又比紫阳子多了一点别的心思,偷觑着陆子瀛手掌下的肌肉,因为看不全而微微地暗恨,恨不得立刻把那两只碍事的手给挪开,心说一个大男人挡那么严实干什么。
她不光脑子里想,也确实要这么行动了,刚出手却见紫阳子投来一道略含讥讽的目光,毫不掩饰地以口型警告她“妇道”。
她只挪了半寸的手一顿,耳边听着陆子瀛疑惑地四下张望:“风兄呢,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此话一出,她便什么歪心思都消失了,恍若看到了季沐风冰冷睨他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不由得担心起来,照理说,以季沐风的能力不是应该最先找到他们吗?何故只他一人失踪了那么久?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三人漫无目的地走着,日头逐渐毒辣起来,晒得人身上滚烫口干舌燥,视线开始花白。
须臾,耳边突然想起串串银铃般的清脆笑声,赵舒行转身向后望去,眼前竟然出现了一座村落,错落有致的平顶土坯房,周边胡杨静静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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