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的姜府充斥着低气压，姜世俨被罢黜后，又遭姜允嵩斥责不准他出门，他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只能日日在家撒气。
方云禾刚从小厨房端了羹盏，老远就听见屋里传来泼天的咆哮，不知又是哪个倒霉蛋挨责骂了。
她轻叹口气，笑着进了屋，见小厮耷拉着脑袋跪在地上，半点气都不敢吭，脚边是打翻了的斗盆、比笼，以及被踩死了的蛐蛐。
姜世俨一手叉腰，另一手都快戳到小厮眼睛上去了。一个劲“废物”“蠢货”地骂着，面红耳赤犹不解气。
她只管把羹盏搁上八仙桌，才上前挽着姜世俨胳膊，用帕子轻轻搵他额头，好声好气道：“好端端地怎么生那么大的气？”又转头朝地上跪着的人：“笨手笨脚的，还不快把东西收了走，仔细又惹爷生气。”
小厮盼来了救星，忙伏跪着去捡，急速撤了出门。
姜世俨别过眼，慢慢匀了气，抓着她拿帕子的手放鼻尖一嗅，笑道：“好香啊。”
方云禾顺势把他牵到桌边，听他讶道：“不是才用过晚饭么，又煮了什么？你也不嫌累。”
方云禾戏谑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些日子火气大，他们都敢怒不敢言，我只好想法子让你消消气，配了些安神降火的。”
姜世俨叉开腿一坐，又抓了她的手揉捏着：“还是你体贴，你喂我。”手上稍一使劲便把人带过来坐他腿上。
方云禾面上掠过一丝异样，伸手端了那羹盏，一勺勺细细地喂他，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视线幽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云禾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娇嗔道：“爷……”却不妨后脑上的手一用力把她往前推去，下一瞬，唇上一痛，温热的苦涩液体顺着舌尖强迫着她吞咽了下去。她陡然一惊，手上羹盏翻了，两人的衣衫洇湿了一块。
她下意识去推，他却仍然意犹未尽用着力在她唇上碾磨吮吸，良久才松开，嘴唇勾着笑：“好喝吗？”
她压下心神，回道：“药么，能有什么好喝。”
姜世俨：“也对，难怪我总觉得你更甜。”
她面上仍笑，心里却不自在，佯装去捶他趁机脱身，却发现他钳着她的手臂无比刚硬：“都洒了，我去换身衣衫。”
“有什么好换的，这样也很美。”
不知道为什么，他虽然在笑，语气也很温柔，方云禾却觉得那话里好像带了别的意味。
他的眼神仿佛带着审视在她脸上细细打量，半晌才终于放开了她：“近日的流言可有听说？”
方云禾坦诚道：“爷说的该不会是我和言桢的事吧？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自跟了您，我与他就再无半分瓜葛，连面都不曾见上，怕不是爷的哪个相好，嫉妒我得宠才编出这么些个莫须有的罪名好让您厌弃了我吧。”
“我自然是不信的。”
方云禾闻言，心里一松，蹲下身子去捡那碎裂的碎片，却听到他再次开口：“因为，那是我散布出去的。”
姜世俨语调中带着得意，看着她瞬间僵住的背影，满意地笑了。如果说方才他还顾惜着尚留余地，眼下便是全然撕下了伪装的面具，露出底下恶毒的真容。
少顷，她缓缓起身，不解道：“爷，您这是何意？”
“为什么呢……”他起身不再看她，一圈圈地踱着步，“自然是为了看你现在这种痛苦却强装镇定的样子了。”
方云禾震惊不已，绞着帕子咬住下唇。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喜欢看你明明不爽却干不掉我的样子。”姜世俨又把目光投了过来，眼里精光毕露，“我知晓你早就清楚我才是凶手，你多恨我呀，又杀不了我，只能装作不知道假意逢迎极尽讨好，在每日的汤水中加些慢性毒药。真是笑死人了，你就没发现我喝了这么久一点反应都没有吗？真是傻得可爱，整座府邸都是我的人，你所有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子底下。”
方云禾怔怔立在原地，握紧的碎片划破了掌心，却麻木得感觉不到痛，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本也没什么，就陪你玩呗。你越是恨我，我就越开心，你越是不肯屈服，我就越想征服你……”
话音未落，方云禾睁开双眼，迸发出毫不掩饰的强烈恨意，身子猛扑向前，染血的碎片直往他心口扎——
怎么会忘记呢？家破人亡的那一日。
明明是他将自己掳了去，却硬说是路过救了她。她被迫承欢，听说家里一夜之间尽皆殒命，身心俱成死灰。
好痛苦，好想去死。
可是不敢死，仇人就睡在自己身边，就这么死了父母会不会原谅自己。
都是因为自己才害死了那么多人……
如果早知道会因为这张脸惹来祸端，她宁愿早早地就毁了去！
用力刺去的手腕被他轻而易举抓住了，眼底映出他得意的、狰狞的笑容：“我就喜欢看你们这样，女人啊，真是弱小愚蠢又可怜，以为装一装就能让男人成为裙下之臣，任由摆布。
“你是如此，我那愚蠢的妹妹也是如此。你猜她为什么总是缠着我？”他贴在她耳边，声音如同毒蛇般钻入脑内，“还不是因为我从小就使了些手段，让她痴迷不悔。”
“禽兽！”她奋力地挣扎着，却听到他的声音更兴奋了：“就是这个眼神，对，再凶狠一点，比你平日里装的迷人多了。”
他温柔的在她面颊上落下一吻，毫不费力夺走她手里的碎片，随即将她甩在地上，俯下身用碎片在她面颊上比划着：“真是美人啊，说起来还有点舍不得呢，不过，也够了，老子玩腻了。”
碎片狠狠扎进面颊，她死咬牙关硬是没发出一点示弱的声音，黑亮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似是要把眼前这人生吞活剥了。
姜世俨心头一动，碎片滑落，惊呼道：“哎呀，我在做什么呢，怎么能破坏如此美丽的一张脸？”
他面带心疼去抚触淋漓的伤口，却被她啐了一口，他也不恼，只是起身唤道：“来人，云姨娘的药煮好了端过来吧！”
他兀自坐回刚才的位置，歪头目光缱绻：“那些都是你给我准备的毒药，我都让人收拾好了给你存着呢，这不得好好尝一尝啊。”
混乱中，方云禾听着门口脚步声响起，一只手掰了她的嘴就要把冒着烟的药往里灌，被姜世俨立刻喝止：“混账，不会放凉一点吗？想把云姨娘烫死不成！”
小厮得令，取了根箸在碗里搅和着。
他仍旧笑着俯视她，突然建议道：“要不，你求个饶吧。兴许我就会饶了你呢？”
方云禾愤恨的眼神慢慢转换成了讥讽：“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活在这世上没人会爱你。”
姜世俨像听到了最可笑的话：“爱？像你跟言桢那样？得了吧，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跟我谈爱？我告诉你，权势才是这世间最好的，只要我还是姜允嵩的儿子，就会有大把女人任我玩弄，捏死你们就跟捏死蛐蛐儿一样。”
是啊，权势不就是最好的东西么。人命如草芥，白骨覆山野。
所以当时殿下他们来问我的时候，我为何不说明实情呢？说了又能如何，报了仇我的家人就能回来了吗？
原来自始至终，我只不过是求一个死，为何当日老天爷不把我一起收了去，而是苟延残喘在这世间。
到底怎样的死法才能抵去我心中的苦痛呢。
都不能，都不能！！
方云禾心死到了极致，反而想笑了，一双糙手再次掰着她的下颔逼她仰头，将药汤尽数往里灌，她被呛得出不了声，咽一半洒一半。
姜世俨道：“好好品尝，我在里面还准备了其它好东西，保准你活不过今晚。”那药汁灌尽了，漫长的过程终于结束了，方云禾剧烈地呛咳着。
姜世俨下了最后一道指令：“把她送去言桢处，带上让你们提前准备的东西。”
呛咳声戛然而止，方云禾缓缓抬头，透过朦胧的水汽看到了开始飘忽的犹如厉鬼的影子，那厉鬼的声音还是笑着：“你不是一直还念着他吗？我知道你还将那簪子贴身携带。你看我对你多好，临死前还让你们见一面。”
原来这份苦痛竟是没有止境的，她剧烈地喘息着：“不要……我不要见他……”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样子，我的身子、我的脸……我再也不是以前的方云禾了。
身子蓦地腾空，她听到身后传来的恶毒声音：“云姨娘携款欲与言桢私奔，后因分赃不匀而惨遭杀害。啧啧，真是可怜。”
待人走空了，姜世俨让热准备了壶冷酒并几样下酒菜，美滋滋地喝着。脑海中犹想着她刚才绝望的容颜，眼里的光已是稀碎，不禁又乐不可支起来。
酒液一杯又一杯地下肚，眼神开始迷离，晕乎乎的却仍觉不够。
“我见犹怜啊，一个人喝酒未免无聊，接下来该找谁呢？”算是他郁闷的这阵子时日里最开心的一刻了。正兀自想着，外头突然传来躁乱。
他疑惑起身，只以为下人不懂事，算啦，自己心情正好，也不准备怒骂。然而出了门才发现夜色中，一名红衣女子手持短刀打翻一众守卫直接杀了进来！
只见她衣裙翻飞，身姿如游龙般敏捷飘逸，眨眼间已经越过众人迅猛冲到了眼前。
姜世俨心里一惊继而又是一喜，失声道：“……殿下？”话音未落，短刀携着森寒的光，已横在了他咽喉间，赵舒行冷声道：“方云禾呢？”
一个时辰前，赵舒行告别言桢去了守拙观，准备就方宁一事与知冥推心置腹聊一番，若是对方还借闭关为由把她拒之门外，或者敢糊弄她，甚至做好了把整座道观掀飞的准备。
然而登上台阶后，便见那小弟子遥遥伫立，又是一副早有预料，躬身作揖。
赵舒行开门见山：“我要见知冥。”
小弟子不疾不徐地道：“真人知道殿下为何而来，但殿下若在此处耽搁时间，怕是会抱憾终身。”
“装腔作势的，说清楚什么意思。”
“真人只说，姜少爷府上的云姨娘怕是今晚要出事。”
赵舒行心头一咯噔，来不及细思这个“要出事”是什么意思，飞速转身扑下台阶。
她来时只管慢悠悠地，去时直接解了马以数倍速度疾驰而去。她第一时间没有去质疑知冥的传话，而是下意识地觉得是真的。心里顿时疑惑纷纷，方云禾会出事？为何？难不成是因为外界的流言蜚语姜世俨要跟她过不去？
但是心里有股黑沉沉的预感爬升了上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