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利齿刺破颈部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陆子瀛多年来练武的强壮体格发挥了作用,他抬起一掌拍上对方脑袋,在那人摔地之时飞身扑去,膝盖压上他后背绞缠他双手,令他动弹不得。
陆子瀛这才看到了那双白瞳,可怖的脑袋仍歪扭呲牙在拼命地咬着什么,喉间发出低低的怒吼,顿时一阵后怕:“这……这是什么怪物?!”
与季沐风同时瞬息而至的,是如利箭般飞来拍上脑门的符箓,火光骤起,那人霎时眼白一翻,闭上眼睛失去了动静:“是尸毒。”
陆子瀛松开手,心有余悸道:“尸毒是什么玩意儿?”
众人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动作,被这一变故吓得各个哑然,场面一时凝固起来,就连活了大半辈子的薛崇都端着药碗怔在原地。
“邪祟用来控制活人之物,一旦染上即丧失心智,若毒入肺腑,便成为只会发狂攻击人的怪物。”季沐风嘴上答着,手上动作不停,数张符箓凌空而上爆出耀眼强光,照亮了每个人灰败的脸色,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所有人立刻撤离,莫在原地停留!”
一道身影突然从薛崇脚边直挺挺起身,长着瘆人尖长利甲的五指狠狠扎进他的肩膀,利爪卡着骨头令他挣脱不得!
与此同时,身后袭来一股巨力生生将他往后拽,混乱中,他看到赵舒行掠过自己飞身上前,一脚将怪物踹翻在地,随即整个人高高跃起,燃起金光的右手朝着怪物当头而落,五指盖住那人面庞,黑烟从掌缝中腾起,怪物转眼动弹不得。
“薛大人!”“薛大人你没事吧?!”几名官员迅速围上来,极度的震惊恐惧慢慢褪去,肩膀被扎之处的疼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他闷哼一声咬牙看去,伤口边溅着几滴已经凝结黑色血迹,留下五个黑黢黢的窟窿。
赵舒行见怪物不动了,起身不解道:“不是说是时疫吗?怎么……”她一抬头,便见棚下原本躺着的病患接二连三直挺挺地站了起来,瞪着一双双白花花的眼睛四处观望,慢慢地挪动脚步。
她惊叫道:“怎么一下子这么多?!”
季沐风:“你带人进城,关城门!许回!”
许回已在疾奔,迅速扎进活尸群中。
不远处的紫阳子高声尖叫:“活人为什么会尸变!!这也太要命了!!”
岑瑾和葛娘子等一帮人何曾见过这种状况,眼见着场面愈渐混乱起来,纷纷靠近赵舒行。
赵舒行心念电转,在场的几乎全是身无半点术法的普通人,必须尽快带他们撤离,当即带领他们往城门处疾奔。
紫阳子慌慌张张地赶紧追随,却不防身后一双爪子搭上了他的肩膀,他一回头,那张非人的脸就已近在咫尺,吓得他差点两眼一翻就要晕厥。他条件反射提起右膝顶着他腹部不让他靠近,左手按住活尸脑顶,右手卡着他下巴。
他手上动作不停,嘴里也忙着骂骂咧咧地大叫:“救命啊赵舒行!你个死没良心的把我带到这里还不管我,我要是死了一定化成厉鬼每天缠着你!!!”
陡然拔高的音调飘过无数人头落在赵舒行耳里,但她已无暇顾及,只留下一句“你自己搞定!!”她早就盘算过这些活尸看着凶,行动却别扭不算灵活,以他的能力要自保不成问题。更棘手的事情要数眼前——
两扇厚重的城门正在缓缓合上,发出巨大的轰响,而那狗腿子孔瑞还在不断地下着命令:“还不快点!要是敢放一个怪物进来你们几个脑袋都别想要了!!”
她心底里的火噌一下蹿上脑顶,在门彻底关上之前一个箭步冲进去扼住孔瑞的脖颈就把他掼到地上:“狗东西!开门!”
孔瑞不知道那是什么怪物,但看出来了那玩意儿会传染,谁知道会不会混在人群中进来,因此被摔得眼冒金星仍在嘴硬:“不能开,要是放了怪物进来,京都的百姓怎么办?!”
赵舒行眼里的怒火几欲迸发,再不跟他废话,伸手拔出他腰间的刀对着他肩窝用力刺下,咆哮道:“我说开门——!”
孔瑞没想到她会真的动手,剧痛之下这才狂喊:“开门快开门!”
城门再次缓缓打开,赵舒行犹觉气不顺,迅速拔出尖刀,鲜血随着拔刀的动作喷上了她的面颊,她却无知无觉,提着鲜血淋漓的刀毫不留情地贯穿他另一边肩窝,继而拔刀随手一扔,在孔瑞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起身冲回门口。
一串动作干净利落,宛如地狱来的鬼魅,虎贲署的兵士们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被恐惧生生麻木了双脚。
赵舒行将人领进城门,抓着岑瑾的手臂吩咐道:“把他们带去闻韶楼,紧闭门窗。”
岑瑾担忧道:“那你呢?你要留下?不行,这里太危险了!”
赵舒行没有作出回答,转头找到了背着薛崇的陆子瀛,忙凑近了低声道:“陆兄,这里边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异变,你带着人手在闻韶楼守好门窗,千万小心,别让任何人离开,以防意外,我找个人手帮你。”
她在涌动的人潮间寻着紫阳子的身影,好不容易在缝隙里看到他,却见他仍在那处与活尸作着斗争,两手掰着活尸下颔,艰难地避开对方口里流出的涎水,费劲巴拉地用嘴叼了颗药丸吐到对方嘴里,再手动将其嘴巴合上,顿时就不想喊他了。
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还有什么人,却听不远处传来季沐风的声音:“许回,你过去。”
话音刚落,一身黑衣的少年已然飞至赵舒行面前:“交给我。”
陆子瀛郑重点头,赵舒行一颗悬浮的心便落了下来。视线追随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她这才奔出城门,命令火速关门。
及至紫阳子身边,赵舒行一把将他瘫软的身子拎起来:“你的药有用?”
紫阳子有气无力:“……我的药于时疫无甚用,但解个毒还是可以的,我看他们都中毒不深……”
季沐风已布下铺天盖地的结界,因顾忌着伤人,未召“栖尘剑”,那些活尸找不到攻击的目标,一个个在结界内歪着脑袋横冲直撞。
紧接着,他袍袖一挥,数张悬浮的符箓于夜空中爆开,迸射出夺目光点向着数百活尸飞去。随着光点纷纷隐入活尸眉心,他们眼白一僵,硬挺挺地仰面倒地。
赵舒行拎着紫阳子衣襟往前拖:“去给他们解毒。”
紫阳子哇哇大叫:“我不去,哪有那么多药丸,我全给你你自己去!”
赵舒行一指结界里躺得横七竖八的活尸:“都不动了啦,怕什么?”
紫阳子:“谁知道会不会突然窜起来咬我一口!放开我我要回家!”
一个面无表情地拖拽着,一个死命地在地上蹬着双腿,画面看上去有种割裂般的和谐。
季沐风:“……”
他看着赵舒行把紫阳子拖到结界前,一扬手把他整个人扔了进去,被扔的人直勾勾地望着天,一脸的生无可恋。
季沐风疑惑道:“他既害怕,何苦逼着他留在这里?”
赵舒行回过头,表情空白:“问得好,我也不知道。”
季沐风:“……”
她从前还没觉得什么,突然听季沐风问那么一嘴,隐隐也觉得自己有点变态,好像总能从欺负紫阳子这件事上找到奇怪的乐趣来。
紫阳子就仿佛是个面团子一般,任她揉捏成各种形状,且经常嗷嗷两声就完事了,下一刻又是该干嘛干嘛,也不放在心上。
比如现在,他已经爬起来,闭着眼睛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了活尸下颔,把药丸塞进嘴里去。
紫阳子喂药,季沐风用灵力灌注胸腔,化去体内尸毒,赵舒行负责将解完毒的人一个个拖到另一边整齐排好,以防错乱。
放眼望去这一地躺了几百号人,是个大工程,三人忙活了整整一夜,紫阳子带来的药很快就用完了,只能用着书上看到过的蹩脚解毒术法,直到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皮,最后一道工序终于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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