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现在,是真的在和老天抢时间。
初秋,雨势缠绵,河岸边荒草繁茂的高坡上,一脚下去全是淤泥,又滑又重,小跑没一会儿就变成了手脚并用的攀爬。
人躬身其间,快速移动,姿态像是某种畸形的野兽。
迈向前去的右脚陡然一滑,膝盖一软,花棘的身形当即矮了下去,猛撑的双手深深地陷入进淤泥里。
“我背你吧。”
一只有力的手掌连忙拉住了她的一侧手臂,何川开口建议,语气里有掩饰不住地急切。
冲在前方的几人,闻声,也暂缓了步子,回头望来。
“不用。”
花棘说着,轻抖开何川搀扶的手,狂喘一口粗气后,又继续爬了起来。
她没有让人都围在她旁边,而是叫所有人有多快冲多快,全速赶去坡顶。
带来的十个人都是筋骨壮硕,正值壮年的汉子,她跟着一起冲了没多久便落了下风。
只有一个何川,始终不声不响地在她后面跟着。
她抬头朝着前方望了一眼,没多远了,接着,咬紧自己的后牙槽,提力再度小跑了起来。
最后终于到达坡顶的时候,花棘全身都跟水洗了一遍似的。
没时间给她休息,她抬手用袖口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后,便一边调整呼吸,一边俯瞰起了这片特殊路段的水势。
先前受视野限制,置身一叶竹筏之上,只觉周身江河浩瀚,全部都是流动不停的水。
如今抽身出来,立于高处再去看,她看到的,是一条蜿蜒起伏的线。
两处遥遥相望隆起的地势,制造出了天然的高水位差,叫狭坝这一段水道的流速,猝然湍急,又倏尔和缓。
为了减弱极速下降的水势,保证过往货船的顺利航行,朝廷与民间合力,多年修整维护。
将前后下坡和上坡的水道,都靠人力改造成了更为曲折迂回的形式,用以减速和承托。
低谷处最为狭窄的堤坝,就是这样来的。
下方第三、第四艘货船尚未通过最狭窄的一处,正被困在堤坝冲毁后,硬石横生的浅水区。
因为在与硬石发生碰撞时的反应够快,两艘船都刹停得很及时,所以,其实船身底部的受损并不算严重,只要过了浅水路段,接下来的行进应该没有问题。
反而是后方第五艘货船的位置,实在有些差。
第五艘货船停靠在低谷的开端处,正是从上坡过来的水流,冲击最大的地方。
再经过最后一个小幅度的弯道后,第六艘货船就要与其碰撞上,林玉溪他们......坚持不了太久的。
堤坝处河底阻拦的硬石还在,后面的船要顺利通过也是个问题。
总之,无论如何,都要让前面的三四两艘货船先动起来。
耳边喧闹的风声,一下重过一下地敲击着耳膜,花棘半蹲着,端放在腿边的右手,五指打着拍子,节奏越来越快。
为了给行驶的货船让出位置,前来救援的民用货船和竹筏,都停靠在了岸边。
这些船只的数量不少,其中,数竹筏最多。
还有什么呢?
还有什么是她没有想到的呢?
一定还有办法,可以让两艘船动起来。
长时间支撑的右边小腿传来酸痛,花棘略微挪动了半步,被她一直压着的一簇野草,随着她的松力,跟着缓慢回弹了起来。
花棘当即心头一亮!
历史上如此天工开物一般的水利建设,明明正适用于眼前的河段,她竟然这么久了才想起来,真是不该。
她于是将自己的心中所想,用最精炼的语言,概括给了周围几人。
“船闸?”有人发问。
“是的,简单来说就是,需要在下方堤坝最狭窄处,把河水彻底卡断,用积起来的水位,将两艘货船的船身抬高,摆脱河底硬石的撞击。”花棘手指着下方河段解释道。
船闸的作用原理不难理解,早在秦朝时期,就已经有了水利先例,专门用来帮助船只在水位落差大的航道上通行。
办法没有问题,花棘担心的,是他们真的可以在低谷处,将河水卡断吗?
不管是历史记载中的水利工程,还是她前世国内世界级的船闸建造,其规模都相当庞大,远非人力能及。
而如今现在这里,前来救援的民众,和三艘货船的船员们都算上,最多也只有三百多人。
能够利用上的材料,也不过是所有拆下来的碎木,和一众停靠的民用小舟。
“这个办法......”
“怎么可能啊......”
“一旦成不了,岂不是雪上加霜吗?”
一时间,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倒不是在针对花棘,是每个人都在小心地衡量。
花棘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催促,她还在等。
多年的危机应对经验告诉她,在一个大胆的方案提出后,要等一线的执行者们,自己真正领会和认同方案,最终落实下去才能事半功倍。
血色残阳将每一处阴影,一寸一寸地拉长,河水安静流淌,两岸荒草疯长,成群的飞鸟来了又走,苦难像是被囚禁在万物之外,只留脆弱的人类,兀自挣扎,不甘沉默。
“我觉得,或许可行。”
末了,有人兴奋地开口。
不等周围人给出回答,此人已快步走向前去,阐述道:“这位姑娘所指的,拦截河水的落点,是整片低谷最狭窄之处,且因为堤坝坍塌,下方硬石堆叠,那里的河水很浅。”
接着,他手指岸边停着的几排小型船只,“我们可以用竹筏做底架,把其他船翻过去,船底与竹筏相连做支撑,再用碎木添补缝隙。”
“对,没错。”旁边跟着有人补充道,“到时候把人分散开,像纤夫拉船一样,两边岸上各放一队人,一边拉,另一边再同步推。”
“嗯嗯,好说,动手的时候多分几个组,最后大家一起往中心拼。”
“......”
“所以,真正的难点,其实不在于我们到底能不能卡住河水......”中间有人问道。
花棘走近,接上了他的话,“而在于,能够拦多久。”
是的,人工临时拼起来的截流木架,又不是铜墙铁壁,水该流还是要流的,能够存住的只是一大部分。
而至于到底需要积下多少水,才能将两艘大型货船全部托浮起来,谁都无法提前预估。
“走啦!”
这时,人群后方有人招呼了一声。
“想那么多,能拦多久是多久,开干!”
“走!”
话音落下,一行人已然小跑着下了坡,直奔岸边而去。
与来时路上的疏离和戒备不同,众人下坡经过花棘身边,俱是略作停顿,朝着她简单地点了一下头。
他们并不是多信任自己,花棘很清楚。
是在危机事件面前,拥有更高学识的人,会选择信任真正切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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