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又是一声厉响,少年终于体力不支,身躯颓然向前倒去。
“扶起来,再打!”步皇后满含怒气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左右的内侍连忙过来,把人两边架起来跪稳了。那两条紧实的臂膀,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着,满是湿漉漉的冷汗。
周福海愁眉苦脸地站在萧征身后,实在不忍心再挥鞭下去。
少年光罗的脊背上已经横七竖八落满了鞭痕,血珠连成一片,顺着脊沟往下淌,洇湿了腰间的中衣。
“娘娘,永宁王背上都没一块好皮了……”周福海小心翼翼,艰难地开口。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让殿下把裤子褪下来,再往屁股上抽两下?
这么大的少年,还正是脸皮儿薄的时候。更何况,前儿的伤还没好利索,右边后腰底下还能看着渗出一大片青呢。旧伤叠新伤,那更是有够受的。
这小子也是,背挺得那么直,不躲不喊的,也不给娘娘个台阶儿下,今儿难道打死算完呐?
“……再打多少啊娘娘?”周福海苦着脸试探。
“再打二十。”
步皇后冷冷的话一出,连他面前的萧征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能不怕么。周福海心中深深地同情。皇后打起儿子来,就跟不是她自己亲生的似的。
他咬着牙狠狠心,再次高举起那条皮鞭——
“啪!”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步皇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问话了。周福海心里如释重负:这就是快完了。
萧征咬着牙,没有回答。
哎呀,傻小子!白挨这一下!周福海心里都替他急,抿着嘴小声哼哼着提醒:“殿下!答话呀!”
萧征嘴唇泛白,声音沙哑,满头满身的冷汗:“……儿臣不该私自出宫。”
“错。”
“啪!”
这一鞭比之前重了些。
萧征闷哼一声。
“不是你出宫。不是你去了那种地方。”
“是你又被人拿住了把柄。”
“把柄”这两个字,像两根针,猝然直直刺进萧征心里。
“禁足期间,明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还出去。明知道有人在等着抓你的错处,你还让人看见。明知道那恒济当是谁的产业,你还往里闯——”
萧征的瞳孔骤然收缩。
恒济当。
母亲知道。
母亲什么都知道。
“你以为你是在查萧谅?”步皇后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比任何鞭子抽在身上都疼,“你是在给他唱戏!台本是他写的,台子是他搭的,你上去演了一圈,还以为自己唱的是主角——”
“啪!”
“你知道这宫里是什么地方吗?”步皇后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耳语:“这样杀人不见血的刀子,我挨得可比你多多了。”
萧征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步皇后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身边没有母亲,没有父亲,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你父皇……那时候还不是你父皇,他有他的江山,有他的嫔妃,有他数不清的孩子。”
昏黄的灯光下,他看见母亲的眼眶微微泛红。
可那目光里没有泪,只有一团烧了二十多年的火。
“我若像你这样横冲直撞,我的命早就丢在这宫里了!”
她松开手,站起身,退后两步。
“可我活下来了。”
“我不但活下来了,我还生了你,生了你弟弟。”
“我还让当年陷害我的人,取笑我的人,向我行礼,向我下跪,尊称我一声皇后娘娘!”
步皇后惨然一笑,不像得意的笑,倒像自嘲的笑,像往事不堪回首。
周福海的鞭子一下一下落着。萧征伏在地上,背上的血已经洇透了腰间的中衣,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
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只是看着母亲。
步皇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回那张紫檀椅前,坐下。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如常的平静:
“你三哥送你的那箱账册,收到了?”
萧征喉咙发紧:“……收到了。”
“干净吗?”
“……干净。”
“干净就对了。”步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他敢让你查,就不怕你查。你查出来的东西,都是他让你查出来的。”
她不再说下去。
“还有十下。”
“……受完它。”
周福海的鞭子再次落下。
萧征咬着牙,在心中一下一下数着。数到最后一下时,他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扑倒在地,背上的血糊成一片,触目惊心。
房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血滴落在地上的轻微啪嗒声。
步皇后再次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他。
“疼吗?”
萧征喘着粗气,艰难地点了点头。
“疼就对了。”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被冷汗浸透的碎发,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记住这疼。记住你是为什么挨的这顿打。”
她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微微侧头吩咐:“抬到侧殿去,叫太医来看看。”
周福海躬身应是。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吹得萧征打了个寒颤。
步皇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淡淡的:“回去好好想想,想不明白,明天接着打。”
门合上了。
萧征伏在地上,背后是那扇紧闭的门。
他忽然想笑。
母亲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去查恒济当,知道他追的是萧谅的人,知道萧谅在给他下套。
她打他,不是因为他查错了。是因为他查得蠢。
蠢到让人拿住把柄,蠢到给人递刀子,蠢到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前世,母亲是不是也这样看着他在泥潭里挣扎,看着他一错再错,却始终没有说破?
是不是也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可惜前世他直到死,都没想明白。
门外,步皇后立在檐下,望着远处的天。
翠雀走到她身边,面有不忍,低声说:“娘娘,打重了!”
“不够。”步皇后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还没疼透。”
翠雀皱眉道:“殿下毕竟还年轻呢。”
“年轻不是借口。”步皇后转过头,看着她,“咱们初进宫的时候才多大?第一次见老三的时候,他也正是萧征这个年纪。”
“……可他的本事可比萧征大多了。”末半句话轻得被风吹散。
“咱们殿下有人疼。”翠雀叹口气,一针见血地说。
“谁还能疼他一辈子?”步皇后别过了脸,随即想起什么,叮嘱翠雀道:“赏明宫那边,能瞒就瞒着些。我顶不爱看那丫头哭哭啼啼的样儿。”
———
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苏萦苍白的小脸上。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木木地坐在那里。
许师傅的经学课讲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把身子缩在竹帘后面,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书页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气他?是气的。气他去那种地方,气他恶心。
也气自己。气自己听到这种消息,第一反应不是“我不信”,而是“他怎么能这样”——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的信任如此不堪一击了?
哭了一下午,眼睛肿得像桃子。
下课了。学生们纷纷散去。笑语声,脚步声,呼朋引伴的喊声,像潮水一样从她身边漫过。
她拿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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