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识靠在墙上,盯着手腕上那两道锁链。
牢房内没点灯,只有顺着窗沿爬进来一点月光。他看着那团白光在地上慢慢移,脑子里转的是前几天的事。
那张符纸是他亲手画的。
裂灵符,书上写了,这符箓是用来劈开灵府的。画的时候他手心一直在出汗,怕画歪一笔,解淮就废了。
他画了两天。
第一天画废了三十多张,第二天又画了二十多张,才算成了。祀识把那符纸叠好,叠成护身符的模样,心里还打起了退堂鼓。
业障这东西他熟。上辈子杀的人不少,被它缠了那么多年,有多折磨人他最清楚。韩亦颜说的时候,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他也遭这个罪。
要把业障渡到自己身上。
可要渡业障就得劈开灵府,这可不是什么舒服事儿,好比生生把人的皮肉割开,取出底下的污秽,再一针一线缝合回去。
不仅疼,还极可能留下后遗症。
所以他选了最不疼的方案:先用裂魂符作预热,让解淮的灵府适应,再用麻痹灵府的药物让他灵府感受不到知觉,而后再进行“手术”。
只可惜,事故频发。
他把“护身符”塞进解淮枕头底下的时候,手还在抖,哪有万事俱备的样子?
还有那包麻痹灵府的药,他托韩亦颜去找应荐星要的,回来的时候韩亦颜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药拿来那天晚上,他又对着那包粉末坐了很久——当然,不是怕解淮查出异样。
他知道解淮会喝。那小子傻,他给的东西,就算知道有问题也会喝。
而真到那天夜里,偏偏意外真发生了。
解淮果真喝了那药,看上去很疼。他尽力忽略了解淮意识不清时的反应,燃起那张“护身符”。
火光跳起来的时候,他看见解淮的眉头皱了,但没醒。符纸烧到一半就灭了。
不是烧完的灭,更像是被人掐断的灭。
业障只转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留在解淮身上。
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裂灵符没错,麻痹药没错,步骤也没错。可它偏偏就是烧到一半熄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挡着。
那晚他把那半截灰烬收起来,没敢再试。
天亮之后,解愔会来。那符纸肯定被发现了,那药也肯定被查出来了。解愔会把所有事情串起来,然后得出一个结论——
那个司言初想害他弟弟。
-
天亮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几个人走进来,把他从墙上解下来,押着往外走。锁链哗啦哗啦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他被带到一间屋子里。
屋里人不少。解愔坐在主位,手里捏着那张符纸。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祀识。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很深的疲惫,还有没藏着的……失望。
“司公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这东西,是你画的?”
祀识看着他没说话。
解愔等了一会儿,叹息一声,将符纸放在桌上:“你知道么?那日你说有事外出,曦阑就等了你两日,前日和昨日。”
祀识攥紧了衣角。
解愔看着他,一字一句:“他等了你两天,等来的就是这个?”
“这是什么?你说话。”解愔的脸上出现了些不符合他的愠怒。
祀识看了一眼:“护身符。”
“可护身符为什么要烧掉呢?”解愔摁了摁眉心,把符纸举到祀识眼前,“裂灵符。劈开灵府用的。你画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疲惫:“司公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主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解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给他喝的是什么药?”
祀识没说话。
“麻痹灵府的药。”解愔替他说了,脸上疲惫很深很深,“喝了之后,灵府被劈开的时候不会那么疼,你很替他着想。”
他盯着祀识的眼睛:“司言初,你想做什么呢?劈开他的灵府,然后换成你自己的?”
屋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齐齐看向祀识,祀识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又垂下眼,没说话。
解愔等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座位。他摁了摁眉心,像是很累的样子:“裂灵符,麻痹药,再加上你最近那些异常——司公子,我知道你之前在北丰国的事,我也知道你灵魂受了重创。”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是不是觉得,劈开他的灵府,换成你自己的,你灵魂上的问题就能好了?”
祀识还是没说话。
可这不说话,在别人眼里就是默认。
那几个穿袍子的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飘过来几个字——“魂片”“灵府”“果然如此”。
解愔叹了口气。
“司公子,我原本以为你是真心待他。”他碰碰无名指根,似乎那里有枚扳指一般,“现在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祀识垂下眼,盯着地上的裂缝。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他不是为了自己,想说他想帮他,想说他试了一半失败了。
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说了有用吗?
他们能信吗?
他闭上嘴,还是选择继续沉默。
解愔见他这般审问都不答一句,也知他不会承认了,挥了挥手:“带下去。”
几个人上前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就在这时,门被向内猛地撞开:“让开!”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解淮站在门口,衣裳还是昨天那身,皱巴巴的,头发也没梳。他脸色白得吓人,眼睛下面一圈青黑。
他挤开人群,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旁边的侍卫下意识伸手去扶:“二公子,你身体——”
他没听完。一把推开那只手,继续往前走。
解愔站起来:“曦阑!你躺回去——”
解淮没理他。他走到祀识面前,蹲下来,盯着他手腕上的锁链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向解愔。
他整个人都在抖。手伸出来,抓住祀识的手腕。祀识感觉得到,那只手是凉的,明明没什么力气,但攥得很紧。
“解开。”他说。
声音很轻,但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解愔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解了吧。”
侍卫上前,把锁链解开。
解淮马上把祀识拉起来,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他甚至没回头,把他拖出那间屋子,拖过长廊,拖过院子,一路拖到自己屋里。
门“砰”一声关上,屋里一下子又安静了。
解淮靠在门板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看上去人还没恢复好。
他抬起头看向祀识。
那人站在屋子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刚才被锁链勒出的红痕还没消。
“疼吗?”解淮问。
祀识抬头看他,愣了一下:“什么?”
解淮挣扎着爬起来,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咽了两口气才道:“锁链箍的,疼不疼?”
“没事。”祀识摇摇头。
解淮不信。他走过去,抓起祀识的手腕,低头看了看那几道红痕。红痕很深,有些地方破了皮,还渗出血珠。
“这叫不疼?”他小声嘟囔。
祀识只看着他。
解淮看了一会儿,松开手,转身去翻柜子。翻了半天才翻出一个药瓶,又翻出一卷干净的布条。他把东西拿到桌上,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坐下。”
祀识看着他,没动。
解淮抬头看他,眨了眨眼:“坐下啊。”
祀识忽然有点想笑。这语气,和他以前给解淮上药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解淮在他旁边蹲下来,把药瓶打开,往他手腕上倒了一些粉末。药粉是凉的,撒在破皮的地方有点刺疼。解淮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他。
“你到时候……就和他说那是调养灵府的药,他不会知道的,我喝得很干净,他再查也查不到了。”解淮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小声嘟囔着,“还有,你符纸也不烧烧干净……偏剩下个半张,把柄留给他看?”
“你哥不会信的。”祀识说。
解淮的手顿了一下。
“裂灵符,麻痹药。”祀识抽开手,“他都查出来了。你刚才说那些,他不会信的。”
解淮没抬头,捉过他的腕继续给他上药。
他把药粉撒完,拿起布条开始包扎。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一圈一圈绕得整整齐齐:“那也得说,万一他信了呢?”
祀识看着他,没说话。
解淮把布条系好,再打了个结。他抬起头看着祀识:“你为什么不否认?”
解淮等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他。那眼神里没有质问,只有小心翼翼的确认,像是在问一件他其实并不敢知道答案的事:“符纸,药,他们说的那些……”
他顿了顿,没说完。
祀识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这小子明明怕真相怕得要死,还偏要问。
“是真的。”他说。
解淮的脸色白了一瞬。
“裂灵符是我画的。”祀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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