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识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拼命后退,直至脊背贴到那冰冷的墙面。
属于过去自己的身躯在不断挣扎。可他已碰到了墙,再退不了了。他只能紧紧贴着墙面,似乎这样能得到一丝慰藉。
祀遇璟将他的手腕再次用铁锁死死扣住,勒出红印。红的刺目。
祀遇璟站在他面前,手中把玩着那柄匕首,姿态甚至称得上优雅。他没有祀识想象中的暴怒,只是用一种叹息的口吻说:“我给过你机会的,祀言初。很多次。”
“你疯了?”祀识要崩溃了。手指死死攥着胸前的衣料,似乎以为这样就可以让祀遇璟碰不到他的灵府,可以将自己护好——像对着那群殴打他的凡人一般。
祀遇璟的声音很平,却比怒吼更让人心寒:“废物。”
这词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祀识的尊严。
“只需要恨,就够了。”祀遇璟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下来,“恨是淬炼刀锋的火焰。其余那些无用的东西——尤其是怜悯,除了拖累你,还有什么用?”
他的目光似乎并未落在祀识身上,而是透过他望向某个遥远的身影,远得再也无法相见。
“整日将‘神爱世人’挂在嘴边……可笑。你连自己都救不了,拿什么去爱世人?有这闲工夫,为何不先爱自己?非等他们弄死你,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贱?”
祀遇璟眼中的这种复杂情绪,祀识看不懂。
他只知道祀遇璟尖锐的刀锋贴上了他的皮肤。很凉。随即是绽开的剧痛。
人的魂魄藏在灵府中。欲取魂魄,必强开灵府。
这是禁忌之术。灵府洞开,内藏的灵魂与一切都将暴露无遗。强大的灵魂或可幸存,弱小的,则可能直接溃散。
祀遇璟不在乎。他就是要亲手剥除祀识灵魂中“多余”的部分,半点杂质都不肯留。那些碎片是从别人身上流走的,他要一块一块取回来。
古卷有载,能真正伤及魂魄的,唯有用至亲之血淬炼过的利刃。祀遇璟并未提前准备,他只是随意地用匕首划开自己的掌心,让鲜血浸染刀锋,权当完成了仪式。
他怎么可能可以……
祀识的牙齿在打颤。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祀遇璟的手攥着他的腕骨,他能听见自己骨头被挤压的细微声响。
在祀遇璟眼中,他却像条卑微的狗。
“我给过你选择。”祀遇璟的手扼住他的喉咙,慢慢收紧。指腹上的血蹭在他颈侧,凉的,“是你自己,选了软弱。我说了,只要你杀了那群犯人,你就可以出去,继续当这太子殿下。”
可他们只是烧了庙砸了神像……
他是最软弱的。从小到大几乎不曾伤害过人。应荐星告诉过他善有善报,他信了,并当成了座右铭,总下意识做善意的选择,力求能多帮一人便多帮一人。
无用。
最后问题还出在他身上。
览冥国由祀家统治了上千年,早迷信得不成样子,坚信祀家主血脉才可引领他们走向美好的生活。
即使祀遇璟毁了他们的希望,他们也不肯相信祀识这血脉不纯的家伙。
单从大片不属于祀家传承的白发便知。
“最后一次,你会选什么?”
他不想杀人。
“他们罪不至死……”祀识的声音支离破碎,连同着眸光,都似要从他身上抽离。
“罪?”祀遇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皇权之下,你的‘不忍’就是罪。你连几颗绊脚石都不敢踢开,未来如何掌管这万里河山?”
“你不可能顾得上所有人。你不是神。就算你是神,你也做不到。”祀遇璟声音冷得透彻。
““刀都握不硬,凭什么改命?心都软,凭什么掌权?连自己都护不住,也配谈国家大局?”
这三个问题,如同梦魇纠缠了祀识一辈子。
对啊,怎么能呢?他又不是神。
早忘了自己当时的回答是什么了。
少年竟凭着本能吼出来:“我凭什么不能?只要我足够强,我便可以……”
后面的话,年少的他也说不出来了。
祀遇璟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他伸手,近乎温柔地抚过祀识的头发,然后猛地攥紧,迫使他抬头对视。
“强?你以为力量是什么?天真地庇护天下,还是愚蠢地牺牲自己?以后,你就要像他一样,说着拯救览冥国百姓,最后却要把自己命搭进去?”祀遇璟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诛心:“何况你现在……弱成怎么一副模样了?”
他是谁?
祀识没问。他只是看着父亲的眼中有愤怒,有鄙夷,还有悲伤。
他看不懂。
祀遇璟看着他那双盛满不解的眼睛,忽然松了手,把他扔在地上,而后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冷漠。
“今日到此为止。明日若仍执迷不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祀识洞开的灵府,“我便亲手,替你清扫干净。”
他摔门而去,只留下灵府大敞、在瑟瑟发抖的祀识。灵府敞开,再这么耗下去,自己怕是真要撑不住。
不过好消息是:即使第二日“祀识”还是倔着,祀遇璟到底没罚他。
可祀识知道,迟早的。
早晚有一天祀遇璟的匕首会落在他身上。他记得。
时间一天天过去。祀遇璟每日都来,用言语、用眼神、用无形的压力细细折磨他,而那一天也很快到了。
“祀识”在绝望与愤怒中,嘶喊出那句“你不配自称‘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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