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城的马车上,陆夏闭目靠着车厢壁,静静养神。赵清妍没有打扰她,顶着烈日上下山这一趟,她也止不住地犯困,眼皮懒洋洋地一拢一抬。
只是她没陆夏心静,在时不时颠簸几下的马车上根本无法休息。
直到马车入城,路才平坦开阔起来,赵清妍愈发困倦,正要闭眼睡着时,陆夏叫醒了她:“马上就到了,等等再睡。”
赵清妍手撑着额头,勉勉强强地睁开了眼,打起精神往车窗外看了看,再过一条街便到赵府了。
“阿夏,你待会儿还有事么?不如留下来,在我家用午膳吧?”
接近正午,日头越发晒了,日光揉进水波里,浮空灿灿。
陆夏觉得热,面上淡淡,实际早已心浮气躁,再怎么闭目养神也无法冷静下来。她婉拒了赵清妍,叮嘱她别将今日之事告知他人。
赵清妍点头应允:“你放心,我会交代好今日同去的丫鬟侍卫,绝不泄露出一句话。”
陆夏弯唇露出一个笑,她贴着窗边坐,一点浮光照耀着侧脸,肤白净透,鸦鬓柔软。
赵清妍喜欢漂亮的事物,自然也喜欢漂亮的美人,清亮着眸瞳,闲聊起了还魂重生一事:“如果这种法术能用在人身上,阿夏你会试试么?”
陆夏不假思索:“不会。”
灵忘观老道长提出的还魂之术,需要一个与亡者样貌相似、年纪相仿的生人,在无月无星的阴夜逆转天命、逃过天道,最后换其魂魄。
生死有命,她不想占用另一个人的身体,来达成自己的私念。
可话说出口后,她抿咬下唇想起了什么,又改了念头,补充道:“现在不会。”
赵清妍疑惑地“嗯?”了一声。
陆夏指尖撩起车帘,看着车驶入一片金色耀光中,声音轻轻,似在自言自语:“我现在做不出以一人之命换救亡人的事,或许是因为我在意的人还好好活在这世上。可倘若有朝一日,他意外早逝……”
她还能如此冷静、如此守规守矩,遵守本心吗?
她没将后半句话说出来,可赵清妍听明白了,笑眯眯地揶揄道:“你说的是心上人么?”
放下车帘,陆夏的指尖移至膝裙,无意识地点了又点。
“心上人么?”她细致的睫羽投下朦胧的影子,融着日光,轻盈美好,又茫然坦诚,“我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他与我亦师亦友亦亲,但我也与他决裂数年,不曾往来。”
赵清妍懵了一下,脱口而出:“那他呢,他喜欢你么?”
陆夏歪了歪头,光晕晃过眼尾,仿若笔墨蘸染金粉,勾勒出一道盈盈波光:“他么?所有人都说他很爱他的妻子,可惜红颜薄命。”
赵清妍诧异地睁大了眼,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大约是她的神情实在太呆,陆夏没忍住笑起来,又道:“可他也说,他并未娶过什么妻子,外界传闻不可信。”
她说得半真半假,赵清妍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轻轻拍了她肩膀一下,故作恼怒:“你拿我寻开心呢?”
吓死了,她险些以为陆夏说的是国师大人呢。
*
陆夏在京两年有余,未交过什么好友,赵清妍是第一个。她没留在赵府用午膳,但赵清妍还是拉着她等了片刻,叫丫鬟去小厨房取了一盒今早刚出炉的芋头酥:“你若是有空,就来找我玩呀,灵鸾也常常跟我提起你呢。”
陆夏想起与李灵鸾同宗的李如宛,听说这几日她服了药,病情渐渐稳定。
什么药?自然是沈旋戈的心头血,灵忘观给出的方子,以形补形,以血补血。
沈旋戈倒是厉害,能让李如宛乖乖喝下药,是使了什么威逼的手段,还是哄她说喝了药、治好病,就能和离?
陆夏赶时间,没心思想太多旁人的事,与赵清妍道别后匆匆回了小院,换上道服便要往宫里赶。
她要见宁青商,当面问他知不知道灵忘观还魂重生的事。
以及,她的重生是不是他强硬求来的?
无数谜团揉在一起,陆夏心悸心慌,换上道服时忘记重新佩戴上铜钱,也忘了将常服里的符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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