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妩挺得笔直,就这样躺在他怀里。
谢云峥的手环绕在她两侧,举着书在翻页。
她抬眸,目光所及只能看到面前的书本,看不到身后谢云峥的脸色。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个故事讲的是,张小姐行于街头,见有姑娘卖身葬父,被恶少强抢,便仗义挺身而出,于街头与丞相家的李少爷发生争执的故事,此刻正讲到张小姐与李少爷在街头吵嚷。”
“只见李少爷被激怒,吆喝了三五小厮,拦住了那张小姐的去路。”
“张小姐羸弱得紧,纵然身边跟着个丫鬟,也是无济于事,双拳难敌四手,被堵在巷子里……”
宋清妩渐渐听了进去,随着耳边低沉的声音,视线跟随落在书上,一字一句往下看。
故事的最后,张小姐被堵在巷子里打得遍体鳞伤,抬回家后,不消两日,便发了热症,香消玉殒。
谢云峥合上书,问她:“看完可有什么想法?”
宋清妩茫然望着他:“什么想法?”
看话本子要什么想法?
她只觉得李公子实在可恶,想将人给狠狠打一顿。
谢云峥幽幽叹了口气,弹了下她的脑门:“张小姐势单力薄,大街上公然与张公子起冲突,是以卵击石的无脑行为,与夫人一样。”
宋清妩下意识辩解:“我哪有这样?”
谢云峥:“那日你在书院与赵舒礼起冲突,难道不是以卵击石?”
宋清妩摇头:“今宁打架很厉害,我们打赢了。”
谢云峥冷了脸色,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下,不悦呵斥:“若是她不在呢?那日你如此鲁莽冲上前去,可想过若是无人帮你,你该如何收场?”
“那赵舒礼惯是京中骄奢淫逸之辈,平日无人敢惹,若没有郝今宁在,你便是被他带走,也无人敢拦着。”
宋清妩想了下,有些后怕起来,仰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她从他眼底瞧出了些什么,于是乖顺地问:“那我该怎么办?”
谢云峥脸色总算好了点:“见他们起冲突,你当悄悄去寻夫子过来,让夫子出面解决,明哲保身将自己摘出去。”
“再不解气,晚上回来同我说,我自会出面替你解决。”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逞莽夫之勇,反将自己送进了牢狱。”
宋清妩很认真地想了下,认同地点头:“我记住了。”
谢云峥见她乖得可怜,又要凑过去亲她。
宋清妩眼疾手快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许亲。”
闷笑声自她掌心溢出。
两人闹了一阵,又窝在一起看了会书,外头的喧闹声早停歇消失。
只有队伍行进时的动静,还有细微的嘈杂人声。
宋清妩借着胸闷为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扶正了自己的鬓发钗环,凑到车窗边让他撤了窗框,掀起车帘去透气。
外头一片盎然春绿映入眼帘,她才发现原是早已出城了。
城外的官道要比城内的要宽敞许多。
春猎是皇帝出行,声势浩大。
光是护卫的军队便有足足一千精锐,裴三带队,严阵以待。
除了皇帝,还有几个受宠的皇子太子与嫔妃。
官眷中也有不少人。
与她这辆马车并驾而行的是沈家的马车。
她眸色微亮,趁着中途休息的机会,便带着青黛摸到了沈令仪马车上,将谢云峥独自扔在一边去。
三个小姑娘挤在一辆车上,掏出了小话本看,说着闺房悄悄话,倒也得趣。
寿山提前派了人去,前一日便安营扎寨扎好了营帐。
寿山也并非是特指一座山,而是一片绵延的低势山峰,是皇家专用的猎场,被高墙围在内,绵延数十里。
交错的山林之中,丛林密布,大树之间间隔稀松,足够让人骑马穿行。
浩浩汤汤的大部队便在寿山脚下的一片湖边平原安营扎寨。
听闻原本是要建行宫的。
可皇帝偏爱自然野趣,除了猎场围墙之外,不许人在内大兴土木,便也作罢,年年来都是安营扎寨搭帐篷的。
宋清妩还是第一次住营帐,很是兴奋。
她的营帐与沈令仪等人的都在一起,三个小姑娘挨着。
沈令仪兴冲冲道:“走走,咱们去挑一匹漂亮的小马驹,一会进山好骑。”
宋清妩犹豫:“可是我不会骑马,一会要进山吗?我可以不去,就待在营帐里等你们回来吗?”
沈令仪挠挠头:“那整个下午你都一个人待着,会不会很无聊?”
宋清妩摇摇头:“不会呀,我带了书来,可以看!”
沈令仪简直要被她逗笑了:“山月,你真是个书呆子,我再没见过比你更爱看书的了。”
郝今宁忽然摸摸宋清妩的手:“你不会骑马,我可以教你。”
沈令仪摆摆手:“就你这慢一截儿的反应,人都摔出二里地了你还搁那看天看地看风景呢。”
宋清妩噗嗤一声被逗笑。
几个丫鬟早习惯了郝今宁慢半拍的反应,也跟着笑了起来。
午间设宴,皇上来了兴致,让露天炊火,炙烤牛羊,又让年轻的小辈们勿要拘礼,都在一处吃喝。
所有陪行的官员家眷皆露天为席。
小辈们也都聚在一处。
因着是临时扎营,条件不多,婢女和侍从们搬着矮长案,简单铺了桌布,分排列于红毯两侧,炙烤好的肉被鱼贯送了上来。
众人皆席地而坐,倒有雅趣。
长辈们分列坐在靠近圣上的位置,他们这些小辈则排序其后。
宋清妩本该与沈令仪几人坐在靠后的位置,合德郡主却不知从哪儿出来,拉着她往前头去,坐在距离高台之上的皇室更近的位置。
她有点不好意思:“我坐这儿不合适吧?”
合德郡主按住她:“你敢走一个试试?”
宋清妩眨了眨眼睛,有点不解:“郡主怎么会想让我来这儿坐?”
合德瞪她:“让你坐你便坐!”
宋清妩只好坐下,待人到齐后,她才发现,四周的长案,大多两人一桌。
每两三小娘子坐一桌,恰好合适。
合德郡主一个人坐在皇家专供的长案前,皇家多男嗣,女子本就稀有,合德郡主一个人坐在这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倒显得她不合群似的。
宋清妩这才明白,郡主这是拉她作伴,心下才坦然了几分。
她的对面便是谢云峥还有裴三。
这俩在京中是出了名的狐朋狗友狼狈为奸,两人凑在一块,倒也不稀奇。
鼓声响起,四周窸窸窣窣声响起,众人陆陆续续伏跪在地上。
宋清妩跟着一起跪下。
满场肃穆寂静,她只能听到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约莫是一群人。
片刻后,上头响起威严的声音:“都起吧。”
众人方起身,各自落座。
宋清妩这才有空看到两列长案尽头的高台之上,落座的皇亲国戚。
坐在最中间的檐下,有礼幡遮阳,身着五爪金龙玄色骑服的约莫就是皇帝了。
旁边还有两个美艳少妇随侍,皆雍容典雅,美得各有千秋。
底下两边坐着皇子们。
宴席终于可以开动。
宋清妩倒是没什么胃口,坐了一上午的马车,摇摇晃晃,她头晕得厉害,实在不想用这些荤腥。
合德随手将一碟子枣泥糕推到她面前:“不想吃便先尝尝这个,酸甜开胃,可驱散舟车劳顿。”
宋清妩受宠若惊地道了谢。
合德郡主摆摆手,心不在焉地敷衍两句,眼神只盯着斜对面的人,目光灼灼,似有春色。
宋清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斜对面的位置上,坐着一名端方俊美,气质温润的男子。
她暗觉奇怪,却见那男子端着桌上的枣泥糕起身,行至沈令仪与郝今宁的桌前,放下东西,说了几句话什么,沈令仪笑得很是开心。
合德郡主忽然开口道:“那是沈令仪的亲兄长,沈凌川。”
宋清妩恍然大悟:“原是这样……”
她转头,看看合德郡主,又看看远处的沈凌川。
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那日在沈府,合德郡主让郝今宁打肿了眼睛,却一下被沈令仪哄好了。
“云峥,尝尝桌上的炙烤羊腿,知你爱吃,特意让人做了你喜欢的口味。”上头忽然传来温柔不失威严的女人声音。
宋清妩抬眸望去,是皇帝身边的一名美妇,梳着望仙髻,容貌极盛,典雅矜贵,恍若天仙。
眉眼间竟还有几分与谢云峥相似。
想来,这便是谢家当年送进宫的三小姐谢婉儿,也是如今的德妃娘娘了。
谢云峥勾唇,虚虚抱礼:“多谢姑姑。”
宋清妩微微蹙眉,她记得在岳麓书院所学的礼仪课有讲过,这种情况下,谢云峥该称她为德妃娘娘,而非姑姑。
可满座似乎无人意外,皇帝的眼神也似有纵容。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总结分析。
想来,书上的东西确实都是死的,现实未必处处比照着书上的规矩来。
却听上头德妃又开口:“云峥,你今年也二十有三了,该成亲才是,满座贵女,你可有中意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未嫁世家女无不闻风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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