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马车晃晃悠悠先将沈令仪与郝今宁送回了家,才掉了头往谢府去。
马车上只剩下宋清妩与谢明华二人。
谢明华很是尴尬,拘束地绷着后背坐在旁边,目不斜视。
“宋清妩。”她忽然开口。
宋清妩抬眸望向她,眼神软软的,没什么攻击性。
谢明华绷着脸,飞快地小声开口:“抱歉!”
宋清妩怔愣后,往她那边倾身:“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谢明华涨红了脸,破罐子破摔一般:“我说!抱歉!从前在谢府那样欺负你,我错了,望你谅宥。”
宋清妩没想到她会忽然道歉,一时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谢明华开了话头,反而放松下来,转头大大方方与她对视:“我承认,从前我讨厌你,瞧不起你,都是因为你给我们谢家丢人,害我大哥沦为满京笑柄,所以我讨厌你,想把你赶走。”
“如今我高看你,向你道歉,也不止是因为你今日帮了我,还因为你如今大不一样,也能给谢家争光了,走出去不会丢我谢家的人,所以我认可你是我嫂嫂了。”
见宋清妩不说话,她有些别扭:“我说这些也并非要与你和好,你若因着过往我的所作所为不喜我,排斥我,也还是可以的,我都受着。”
宋清妩回过味来,心中有些欢喜,也有点局促。
她也没有过这种与人和好的经历,只好小声道:“我没有不喜你。”
“你是承胤的妹妹……他宠你得紧,我不会排斥你的。”
谢明华面上神色稍霁,红了耳根。
忽然,她转头抱住了宋清妩:“抱歉……”
宋清妩茫然,羽睫不解地颤动:“不是已经……”
谢明华:“这句歉意,是替我娘说的。”
她松开了宋清妩,认真地盯着她:“你与我二哥的事,我都知道了。”
宋清妩反应过来后,脸色瞬间煞白,指尖蜷缩紧,有种忽然被人剥了衣裳的无措和羞耻。
谢明华:“我是无意中听到我爹和我娘的谈话才知道他们逼着你去……去那样。”
她眼底露出几分同情:“我知道你与我大哥的感情,逼着你去与我二哥成婚,我二哥又是那样一个惹人厌恶的人,你肯定很痛苦对吧?”
说着,她自己反倒先红透了脸颊。
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宋清妩也羞臊得很,低着头几乎不敢与她对视:“唔……”
一开始那段时间是很痛苦的,后面与谢云峥渐渐熟络起来,似乎便没有那么痛苦了。
谢明华声音低了些:“所以,这句道歉是替我娘说的,我明白她这么做的意图,大哥的爵位不能给二哥,也不可能给二房的人。所以只能让你这么做……”
宋清妩终于鼓起勇气抬头与她对视:“那你知道了,会……会瞧不起我吗?”
谢明华涨红了脸,“当然不会了!你又不是自愿的。”
她不想宋清妩心有芥蒂,又小声解释:“你跟了谁不都是我嫂子?于我而言也无甚差别。”
宋清妩微妙地沉默了一瞬。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谢明华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相信,忙梗着脖子拉住她的手:“真的!我一点也不介意,反正你左右都是我嫂子,跟哪个哥哥我都无所谓的。”
“其实你进岳麓书院的时候我就想跟你和好了!”
“我真佩服你,能得国师大人垂怜,和他那样亲近。”
“你的百花宴也办得很好,连皇上都夸赞你,你给我们谢家争了大大的光!其实我还挺崇拜你的,若是大哥娶了别的世家女,未必有你做得好呢!”
宋清妩总算看明白了,她这个小姑子其实并非有多嫌弃她的出身。
单纯只是比较慕强而已。
谁能给谢家带来荣耀,她就崇拜谁。
能与小姑子和睦相处,宋清妩自然也乐见其成。
好在今日之事虽惊动了京兆尹,却解决得快。
事情尚未传回谢府时,两人已经全须全尾地到家了。
而后沈氏听闻了书院的事,已是后话。
她如今病得厉害,操持管家已然耗尽心力,实在没余力去管其他。
晚间,宋清妩洗漱完,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软轿。
她正想着把今日之事与他说,便带着教考的成果上了轿子。
轿子摇摇晃晃抬着她离开。
路程却似乎比平日长了许多。
宋清妩心下疑惑,掀起帘子往外瞧,却发现并非是去停云小榭的路。
她微微蹙眉:“你们要抬我去哪儿?”
轿夫低声道:“回少夫人,主子说给您惊喜,到了您就知晓了。”
宋清妩见状,也只好放下帘子。
又坐了一会,轿子停下。
她掀开帘子下轿,看到眼前的院子,忍不住怔愣在原地。
碧云庭?
这是她与谢承胤婚后住的地方。
她被丢去清竹苑后,这里便上了锁,再也不许她入内。
轿夫恭敬低头:“少夫人请进。”
宋清妩恍惚地踏上台阶。
推开院门。
谢承胤喜好风雅,碧云庭里不见一株花,只有一些风雅的兰草与树。院子里铺着白色的砾石,还有一个处活泉池塘,水线溢至四边回廊台阶下,只能从白色砾石铺就的路过去。
宋清妩进了院子,脚踩着白色的砾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路一路往里蔓延,白色砾石下的树开了花,粉色的花瓣将院子点缀得很是好看。院子里还有个小亭子,打在池面上。亭子里铺着软垫,只放了一方矮几。
谢承胤很喜欢在那里歪缠着听雨品茗,望着湖面发呆。也喜欢跟她一起躺在那,观赏池里戏水的锦鲤,花树下打的秋千还在。
宋清妩每往前走一步,都能回想起曾经与谢承胤的点点滴滴。
她心中百感交集,止不住地涌起酸涩。
不明白谢云峥怎么会带她来这。
推开了主屋的门,里头是她与谢承胤的婚房。
两人成婚才半年,婚房里的喜被都还未曾换下。
房间里烛火摇曳明媚,在漆亮的木地板上投射下点点光影。
绕过屏风,进到里间。
她心心念念的“谢承胤”正穿着他平日最常穿的白色衣衫,披散了长发坐在床边。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笑盈盈地朝她招手:“阿妩,过来。”
宋清妩心尖骤然颤动,呼吸停滞,失神地走过去。
他拉住了她的手,让她在他身边坐下。
眉眼神色间,尽是书卷浸润出的温润端庄,狭长的眼温情脉脉,红润的唇言笑晏晏。
“承胤哥哥……”她不知何时红了眼眶,泪水模糊视线,打湿了眼前的画面。
她忙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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