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灯节,游人如织,街市鼎沸。
他们一行五人被裹在人潮里,行得有些缓慢。容傅执扇走在最前,不时回身,招呼着身后几个各怀心事的人。
“今夜灯彩,确比往年精巧。”他指着前方光影璀璨处,朗声道,“七弟,你久在病中,少见这般热闹。今日既出来了,便将那些烦心事都抛开。若是身子受不住,定要与皇兄说。”
“多谢三哥挂怀,我还撑得住。”容锦顺口应道。
容傅点头,又看向始终沉默的容准:“九弟也是,崇文馆课业虽紧,但也得讲究一张一弛。听闻太傅昨日还夸了你的策论。”
容准垂着眼,神色冷淡:“太傅谬赞,臣弟不过拾人牙慧。”
街边叫卖声此起彼伏。
“世子,你看这个!”
容芷忽然停步,在一处面具摊前拿起一张描金狐狸面具,往脸上一比,面具下露出一双娇俏的眼,直直望着纪君衡。
“好不好看?”
纪君衡目光在狐狸面具上扫过,很快便越过她的肩头,投向前方。
“尚可。”他语气平平,身子往旁侧让了半步,欲要绕开她。
“你就这么敷衍我?”
容芷并不买账,“啪”地一声将狐狸面具拍回摊位上,两步跨过去,再次截断了他的去路。
“这满大街的人都戴着,我也要。”她仰着脸,手下用力晃了晃他的衣袖,语气里多了几分不依不饶,“你帮我挑一个,若挑不出好的,我就不走了。”
纪君衡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
“公主言重了。”
他转过身,并未细看摊上琳琅满目的样式,随手拿起最外层的一个桃花面具递过去。
“这个便好。”
还没等容芷接稳,他借着递面具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衣袖从她手里抽了出来,眼神又飘向前头。
那里,容锦似乎对身后的纠缠充耳不闻。她紧走两步,追上容准,与他并肩。
“准弟,你看那个。”
她指着一盏“哪吒闹海”的走马灯。灯面旋转,映出哪吒踩着风火轮的影子。
“还记得么?”容锦侧头看他,“十岁那年,父皇给你讲完这个故事,你便拿竹竿当火尖枪,在宫里学着风火轮的样子转个不停。”
她语气里含着笑意:“最后把自己转晕了,一头栽进父皇怀里,怎么哄都不肯起来,非说自己是除魔卫道,力竭倒下了。”
容准顺着她的指尖望去,流转的灯火在他瞳中映出跳跃的光点。
“那边还有吹糖人的。”容锦又指向不远处的担子,“你从前最爱那个,每次都要个最大的龙,一路高高举着,生怕它化了。”
她说着,试探着去牵他的衣袖:“去看看?”
指尖刚触到,容准手臂一撤。
容锦的手指在空中停了片刻,才缓缓收回袖中。
“皇兄。”容准目视前方,“我已十四,不玩那些孩童的把戏了。”
容锦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没再看别的,专心跟在他身侧,留意着周围拥挤的人潮,生怕有人冲撞了他。至于身后那两人在买面具还是买灯,她连余光都未曾施舍半分。
纪君衡替容芷付银子时,恰好看到容锦那只落空的手,和她一瞬间黯下去的眼神。
她对那个冷脸相向的弟弟极尽讨好,身子都不曾往后转过半寸。
他前不久才刚冷言回绝了她的表白。
眼下她不做纠缠,收得干干净净,视他如陌路。
既是他求仁得仁,这会儿倒也没什么可说的。
“世子?”容芷戴上桃花面具,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想什么呢?”
纪君衡收回目光。
“没什么。”他提步跟上,“走吧。”
行至临江路口,人流骤然拥挤。前方的戏台刚散场,看客与游人汇在一处,五人的队伍被挤得几乎肩贴着肩。
“跟紧。”容傅收了折扇。
话音未落,铜锣炸响,火光冲天。
“游龙来了!抢福气了!”
人群瞬间沸腾。数十名赤膊汉子擎着一条金鳞巨龙,踩着鼓点,嘶吼着从街心横穿而过。两侧的百姓为争抢龙身抖落的彩头,拼命向街心涌去。
“让开!别挤!”
容锦脚下不稳,被撞得歪向一侧。“准弟!”
她下意识伸手,指尖擦过容准的衣袖,抓了个空。
不等她再做反应,那条金龙盘旋而至,龙身如一道金色的高墙横亘眼前,彻底隔断了她的视线。
身后人潮推搡,她身不由己地被裹挟着卷入右侧的岔路。
不知被推了多远,沸反盈天的鼓声才渐渐远去。
容傅、容准,还有纪君衡和容芷,都不见了踪影。
她逆着人流,艰难地往回挤。
左侧突然冲出一个黑影。
一个满身酒气的壮汉脚步虚浮,直挺挺撞了上来。
“没长眼啊!”
壮汉骂骂咧咧,身躯沉重,将容锦撞得向后仰倒。她后腰磕上拴马石,闷哼一声。头顶本就松动的玉簪“啪”地断成两截,束发的玉冠随之滚落。
乌发如瀑,披散而下。
清俊的少年郎,顷刻间显出了女儿家的柔媚。
周遭有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咦,这公子怎么……”
“好像是个女子?”
窃窃私语声钻入耳中。
容锦心头狂跳,顾不得捡拾碎玉,慌忙抬袖遮脸,抓起玉冠躲进了旁边的暗巷。
她几次将散乱的长发重新拢起,试图塞回玉冠,可发簪已断,怎么也盘不住。
正焦急时,巷口一个卖红绳结子的摊位映入眼帘。摊后坐着位银发老婆婆,见她这副模样,并不惊讶,笑呵呵地递来一根编好的红绳:“姑娘,发簪断了,用这个暂且束一束吧。”
容锦心中感激,接过红绳。绳子编得结实,她将长发拢起,在脑后束成一束,再将玉冠勉强扣上,总算齐整了些。
“多谢婆婆。”她取了些碎银递过去。
老婆婆看着她的男装,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瞧这身段,这眉眼,扮成公子哥儿,是想去会心上人吧?”
容锦一怔,未及分辩,老婆婆自顾自地笑起来:“老婆子我在这巷口坐了几十年,什么没见过。每逢上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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