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中,太医署的人进进出出折腾了半宿。
接骨、敷药、包扎。几块夹板将容锦摔伤的左臂固定住,外伤处理得利落,难的是里头那股毒。
方子换了三轮,头一剂猛药灌下去,呕出的秽物见了血。太医们不敢再试,只得换了温养的方子吊着性命。
一月隆冬,窗外飘着细雪,天地无声。
容锦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有时睁眼瞧见明晃晃的日头,再一晃神,屋里已掌了灯。
郭嬷嬷端着新熬的药进来,在门口立了片刻,悄悄背过身,用袖口压了压眼角,方才如常地走进来。
“锦儿,该喝药了。”
容锦撑着身子要坐起,试了两次,腰上没劲,又跌回软枕里。
郭嬷嬷连忙上前几步,将药碗稳稳放在案上,伸手去扶她。入手处,胳膊细得只剩一把骨头,隔着中衣都觉得硌手。
郭嬷嬷鼻腔一涩,急忙低下头,吹着勺里的药汁,借以掩饰。
“今儿这药里加了老参,太医说最是补气。老奴尝过了,不苦。你多喝两口,身子暖了,兴许能舒坦些。”
喝了半碗,容锦问:“几时了?”
“刚过戌时。”
戌时了。
往日这个时辰,容准总会带着一身风雪闯进来,一边跺脚抖落身上的落雪,一边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糖炒栗子,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
自那日后,他再没来过。
郭嬷嬷见她目光飘向窗外,猜到了她的心事,勉强笑道:“九殿下近来课业重,陛下盯得紧,想是抽不开身……”
“算了。”
容锦收回目光,往上拉了拉被子,“他不来,也好。”
来了又能如何?
她闭上眼,倦意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思绪。
“不喝了。”容锦偏过头,话音轻飘飘的,“撤了吧。”
郭嬷嬷端着还剩半碗的药,站在榻边不肯走。
“锦儿……”
“嬷嬷,我想睡会儿。”
容锦把脸侧向里,呼吸声渐次轻微。
郭嬷嬷没法子,只得放下帐幔,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一连十数日,纪君衡的心都未曾静过。
他日日来这藏经阁,借抄经驱散杂念。
然而并无用处。
炭火燃了一夜,已经烧尽。冷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案上的墨都凝得比平日要慢。
他端坐案前,手边是抄了半宿的《罗伽经》。提笔蘸墨,笔锋在宣纸上落下。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字迹瘦硬,锋芒毕露。
写至“若见诸相非相”,手腕的力道忽然一泄,一滴墨砸下,污了满篇经文。
又废了。
他盯着那墨点,静了片刻,才将那张纸缓缓对折,再对折,最后攥成一个紧实的纸团,扔进纸篓。
篓内,已堆满了同样的纸团。
他起身推开窗,寒风裹着碎雪扑面,吹不散心头的烦郁。
院中积雪未扫,白茫茫一片。
他反手掣出长剑,翻身跃入雪地。剑光乍起,搅得风雪愈发狂乱。
这一套剑法他练了十数年,早已刻入骨髓,此刻却全无章法,招式只求快与狠。剑风过处,院中老梅树的枝干应声而断,残梅与碎雪簌簌而落。
“世子好剑法!就是杀气太重,不知情的还以为你在刨仇家祖坟。”
一道声音懒洋洋地从墙头传来。
曹贺嘴里叼着根枯草,蹲在墙头上,手里拿个冻柿子抛着玩。
纪君衡充耳不闻,手腕翻转,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铮然归鞘。
他立在雪地里,调匀呼吸,连余光都未曾投去。
“下来。”
曹贺嘿嘿一笑,纵身跃下,拍掉身上的雪屑,几步凑到跟前。
“世子,这天寒地冻的,跟一棵树过不去作甚?”
纪君衡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汗,转身往回廊走。
“让你查的事,如何?”
曹贺跟上,咬了口冻柿子,含糊道:“还能如何?就那样呗。”
纪君衡脚步未停。
曹贺三两口咽下果肉,才说得清晰些:“我刚才翻墙进去瞅了一眼,郭嬷嬷躲在廊下抹眼泪呢,说是太医开的药也就是吊着命,七殿下现在一天十二个时辰能睡十个时辰。”
纪君回头。
“当真?”
“那可不。”曹贺吐掉柿核,“我听那嬷嬷念叨,说是什么寒毒攻心,再这么下去,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你说这也怪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他觑着纪君衡的神色,“世子,你们究竟……”
“不该问的,别问。”
“得,我不问。”曹贺撇撇嘴,“反正人又不是我们害的。你既然吩咐过不必再管,那她的死活,自然也与我们无关。”
纪君衡默不作声。
他走到廊下,看着庭中那棵被他亲手削去半身枝叶的梅树。
确实无关。
她是死是活,是男是女,是真情还是假意,都与他再无关。他没杀她,已是仁至义尽。
“曹贺。”
“在。”
“再去一趟。”
曹贺一愣,眼珠子瞪得溜圆:“啊?你这……都第三趟了。世子,你给个准话,到底是想让她死还是想让她活?那府里的护院是松散,可我也经不住这么来回折腾啊。”
纪君衡侧过头,目光冷淡地落在他身上。
曹贺立刻举手:“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么。”
他刚要转身,又被叫住。
“等等。”
一只白玉瓷瓶被抛了过来。
曹贺稳稳接住,拔塞一闻,脸色变了。
“红参丸?这可是老王爷给你的保命丹药,就这一瓶……”
“废话多。”
纪君衡转身回了藏经阁。
“交给郭嬷嬷。”
“还有。”
门扇即将合拢,里面又飘出一句。
“别提是我送的。”他既对她无意,没必要徒增误会。
曹贺捏着那瓶价值连城的药,对着紧闭的房门翻了个白眼。
“嘴比石头还硬。”
他嘟囔一句,把药瓶往怀里一揣,脚尖一点,翻墙去了。
阁楼内,纪君衡回到案前,重新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却重若千钧,无法落下。
转眼又过一月。
郭嬷嬷不知从何处求来一瓶丹药,容锦的身子竟一日好过一日。不过几日,便能下地走动,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
这日午后,上元节前夕,晋王府的管家到了,双手奉上一封烫金请柬。
“王爷说,上元灯会难得,若七殿下身子稍安,务必赏光。届时望江楼亦备了小宴。”
“知道了。”她将请柬搁在案头,“替我谢过三哥。”
送走管家,屋内复又安静。
她哪还有精神去赴宴。何况……她目光微沉。
“殿下。”郭嬷嬷见状低声道,“老奴倒觉得,这宴你该去。”
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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