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道走后,庄子里静了几日。
每个人做事时都轻手轻脚,说话声也压低,目光总忍不住往正房那边瞟。
黛玉将那页“引魂入梦”的黄纸看了又看。纸上的口诀手印并不繁难,难的是心。她需要选一个绝对清净的时辰,需要清芷睡得安稳,需要自己心绪宁定,这些都不易。
林修远将东跨院最僻静的一间厢房收拾出来,糊了新窗纸,铺了厚褥子,门窗都加了棉帘,力求隔音。晴雯亲手缝了个安神枕,里头塞了菊花、合欢皮、柏子仁。刘姥姥每日熬安神汤,说用的土方子,“保准睡得香”。
清芷浑然不觉这些准备是为她。她这些日子跟招娣玩得好,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一个失了记忆,一个失了爹娘,倒有种莫名的投缘。常看见她俩蹲在井台边看蚂蚁搬家,或是在菜畦边摘野花,编成花环互相戴。
只是偶尔,清芷会突然停下玩耍,怔怔地望着远处,小声说:“招娣,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
招娣就拉她的手:“我爹娘的事,我也老想不起来。晴雯姐姐说,想不起来就别硬想,等它自己回来。”
清芷点点头,又笑起来:“嗯,等它自己回来。”
黛玉在廊下听见这话,心像被什么拧了一把。她转身回屋,取出那页黄纸,对雪雁道:“告诉晴雯她们,就定在今夜。”
子时正,万籁俱寂。
东跨院的厢房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灯芯拨得极小,幽幽的一点光。黛玉和清芷并排躺在铺了厚褥子的榻上,盖着同一床锦被。
清芷已服了安神汤,睡得沉了。呼吸均匀,小脸在幽光里显得格外稚嫩。黛玉侧身看着她,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扣。
掌心相贴的刹那,黛玉似乎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是“同心印”的残余感应吗?她不确定。
外间,晴雯、雪雁、刘姥姥静坐在门边。更远些,林修远和方杞守在院门口。所有人都屏着呼吸。
黛玉闭上眼,开始默念口诀。
“魂兮引,梦兮通,灵台方寸,一念相从……”
手指在锦被下结印,动作很轻,怕惊扰身旁的人。起初没什么感觉,只是心跳得有些快。但渐渐的,她感到一股温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游走,最后汇聚在眉心。
意识开始飘浮。
像是从很高的地方坠落,又像是沉入很深的水底。四周一片混沌的暗,只有前方有一点微光。她朝那光飘去,其实没有“飘”的动作,只是心念一动,便近了。
光点渐渐扩大,变成一片朦朦的光晕。光晕里,隐约可见细碎的光尘飞舞,如夏夜流萤,又如碎星撒落。
这就是清芷的灵台?
黛玉试着“伸手”——此刻她并无实体,只是一种感知的存在——去触碰最近的一点光尘。
指尖刚触到,景象便轰然涌入。
是个明亮的房间,窗子很大,阳光透进来,照在木质的地板上。房间里有种奇异的“嗡嗡”声,持续不断。一个女子背对着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个扁平的、发光的板子(黛玉后来知道那是“笔记本电脑”),女子手指在板子上飞快敲打。
“妈妈。”一个女孩的声音,大约十岁模样,扎着马尾辫,穿着短袖衫和短裤,蹦跳着跑进来,“我写完作业了!”
女子回头,笑容温柔:“这么快?来,妈妈看看。”
女孩把本子递过去,凑到女子身边。女子搂住她,细细看作业,偶尔指点几句。阳光照在母女俩身上,暖洋洋的。
黛玉“站”在房间角落,看着这一幕。她能感受到女孩心里的满足和快乐——那是一种被爱包围的、无忧无虑的暖。这就是清芷十岁的记忆,父母尚在时的记忆。
可这份暖里,隐隐透着一丝悲凉。因为黛玉知道,不久之后……
画面忽然晃动。
房间里暗下来,窗外的天变成深蓝色。女孩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眼睛红红的。妈妈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芷儿不怕,爸爸妈妈出差,过两天就回来了。”
“妈妈不要走。”女孩带着哭腔。
“妈妈不走,妈妈永远陪着芷儿。”
话音未落,画面剧烈震荡起来!警笛声(黛玉不知道那是警笛,只觉得刺耳)由远及近,电话铃疯狂响起,女孩接起电话,脸色瞬间惨白……
“不——”女孩的尖叫声。
碎片开始崩裂,光尘四溅。剧烈的恐慌、无助、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黛玉的意识冲散。她看见女孩缩在墙角,看见许多人进进出出,看见黑白照片挂上墙,看见无尽的眼泪……
这就是十二岁那年,父母车祸双亡的记忆。
黛玉感到心口剧痛,不是自己的痛,是清芷的痛,透过记忆碎片直直扎进她神魂里。她本能地想退开,却咬紧牙关,用全部心神包裹住那片剧烈震颤的碎片。
“芷儿不怕……姐姐在……”她在意识里喃喃,一遍遍重复。
她想象阳光照进房间的暖,想象母亲怀抱的温柔,想象女孩写完作业时得意的笑……她用这些美好的感知去温养那片濒临破碎的记忆。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终于,碎片的震动渐渐平复。那些黑暗的、痛苦的画面没有消失,但被一层温暖的光晕包裹着,不再那么尖锐刺人。它依然是一块悲伤的记忆,但至少,不再是一碰就碎的玻璃渣。
黛玉精疲力竭。她勉强“抬头”,看向这片混沌的灵台。万千光尘依旧漂浮,方才她修复的,不过是其中一点。
而就在刚才那片碎片稳定下来的刹那,她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注视着她。
不是具体的“目光”,而是一种存在感。像是沉在深水下的影子,静静地看着水面上的涟漪。
是清芷更深层的意识吗?还是……系统?
没等她细想,外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黛玉浑身一震,意识瞬间被抽离!
厢房内,油灯猛地一跳。
黛玉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上全是冷汗。她感到喉头腥甜,强忍着咽了下去。身旁,清芷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眉头紧皱,喃喃道:“妈妈……别走……”
“姑娘!”晴雯冲进来,脸色发白,“外头、外头……”
话音未落,又一声巨响从庄子大门方向传来,夹杂着人声喧哗。
黛玉强撑着坐起身:“出什么事了?”
雪雁也进来了,急声道:“好像有人砸门!林管事和方管事已经去了!”
黛玉心头一紧。僧道再三叮嘱,入梦时绝不能受惊扰。方才那一声响,已让她心神激荡,若再来……
“晴雯,你守着清芷,无论如何别让人进来。”她下榻,腿一软,险些栽倒。雪雁忙扶住。
“姑娘,您脸色不好,别出去了……”
“我得去。”黛玉定了定神,深吸口气,“若是冲我来的,躲着反而不妥。”
她走出厢房,院门口林修远正往回走,面色凝重。
“什么人?”黛玉问。
“几个泼皮。”林修远压低声音,“喝醉了,说咱们庄子扩建占了他们家的地,要讨说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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