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内,曲径蜿蜒,假山叠翠,一池碧水被回廊半拢着,风过时,水面皱起细碎的粼光。
池畔空地上,一只纸鸢正缓缓升空。
那风筝扎作鸟形,双翼舒展,尾部缀了几缕彩绦,被风托着摇摇晃晃地往高处攀,远远看去,真像一只挣脱了笼的雀鸟。
执线的是个女子,广袖罗裙,衣袂随动作翻飞,裙摆上的绣纹在阳光下层层漾开,像蝴蝶展翅时忽明忽暗的鳞粉,完全看不出是怀胎八月的模样。
身旁一个丫鬟模样的宫人上前几步,带着李惊玄朝那女子福了一福,恭声道:“娘娘,这位便是新调来协理内廷事务的女官。”
苏贵妃闻言,手中线轴不停,随口说了一句:“知道了,先候着吧。”便重新仰起头,继续放她的风筝。
李惊玄躬身退下,站在不远处。
拐过一座太湖石时,迎面走来一个男子。
身形修长,穿一身墨青色锦袍,腰间悬玉,步履从容。五官生得极好,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端正气,不像是宫中常走动的内侍或侍卫。
其余人低低地唤了一声:“祺王殿下。”
李惊玄心头微动,便也跟着屈膝行礼,祺王,说的应该就是萧祺,皇帝的兄长。
苏贵妃这才将线轴递给身旁的丫鬟,转身向来人微微屈膝,正要开口问安,变故却生得突然。
她脚下不知绊了什么,整个人突然往后一仰。
眼看便要摔落在地,一道身影倏忽间已到了她身侧,一手稳稳托住她手肘,另一手虚护在她腰后,将她整个人扶得稳当,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救人者是个模样寻常的侍卫。
萧祺微微皱眉,目光从苏贵妃面上扫过:“贵妃身怀六甲,怎么还如此不小心?要是皇嗣出了差错,谁能担得起责?”
苏贵妃神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很快便拢好笑意,垂下眼帘,声音柔柔的:“说的是这个道理,只是许久不见祺王,一时激动,竟忘了脚下。”她抬手抚了抚鬓角,将那抹不自然轻轻掩了过去。
二人又叙了几句家常,便各自散了。
入了夜,宫灯次第亮起。苏贵妃的寝殿掩在重重帘幕之后,烛光幽微,人影幢幢。
一道身影轻车熟路地避过巡夜侍卫的路线,从侧窗无声翻入。落地时没有带起半点声响,像是做过千百回一般熟练。
殿内烛火早熄了大半,只留一盏小灯拢在纱罩里。男人快步走到床前,隔着帐幔低声道:“白日可曾吓着了?”
帐幔被掀开一角,苏贵妃靠在枕上,面上带着几分嗔怪的笑,轻声道:“没有。再说了,再危险不是还有你在么?”
男人苦笑了一下,坐到床边,抬手替她拢了拢被角:“你身边的那几个丫鬟倒是没有眼力见,出了事也不知上前,她们跟在你身边我可不放心。”
“怎么怪起她们来了?她们本就只听太后一人言,哪会顾得上我?”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娇软的得意,“哪有你灵活通透?”
“你呀……”男人摇头笑了笑,又低声说了句什么,苏贵妃便笑着推了他一把,帐幔轻轻荡了一下,才缓缓落回原处。
李惊玄藏在院外拐角,听了半天墙角,也是听明白了。
原来给皇帝戴绿帽的是这侍卫。
可这事到底该怎么和皇帝说呢?
若如实禀报,以那皇帝的脾性,估计会将两人立刻处死,自己知道了这种事,也会把她处理了吧?
她决定先拖几日,看看风头再说。
可不到第三日,她便被皇帝传唤了过去。
宫中人都知,如今的太后并非皇帝的生母。他的生母,不过是先皇身边一个婢女,因一夜恩宠怀了身孕,才侥幸被抬了名分。
因此当年先皇遗诏传位给他,满朝文武眼底的惊愕并非没有来由。
一个婢女之子,怎么就成了大赢朝的继承者?
他被太后养在身边长大,说是为了照顾他幼年丧母,实则也不过是当做棋子。
她的算盘打得不错,可偏偏萧鸾是个不同的。
他似乎生来就性情乖张,不近人情。
大臣们上朝时,他总是一人喃喃自语,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秋猎之时,还将箭矢射向自己的兄长。
直到空原大师入宫,他的情形才渐渐平复下来。
可太后始终觉得空原大师是个隐患。她怕那老和尚当真把皇帝说通了,让他生出夺回权力的念头来,因此她有意疏远二人。
同样的,宦官们也怕自己不是小皇帝最亲近值得信赖的人,也有意背后吹上几句流言。
空原大师猝然圆寂,于他们可谓正中下怀,只是明面上的礼数不能废,仍须请皇帝出面行那送葬之仪。
后宫共三妃五嫔,苏贵妃居首,是太后的亲侄女。而萧鸾从未真正临幸过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每逢该侍寝的日子,他便随手点一名侍卫替上,隔日再遣人送一碗避子药去。
他不会留下自己的子嗣。
他是大赢朝的皇帝,没道理再留下子嗣供旁人牵制他。
多一人只会分夺他的权力,哪怕他自己早已知道被架空了皇帝身份。
至于苏贵妃腹中那块肉是谁的种,萧鸾其实比谁都清楚。他之所以把这活抛给李惊玄,不过是寻个乐子罢了。
腻了再处置干净。
当然,若她到时候会求饶,他也并非什么铁石心肠之人,给她留条活路,也不是不行。
眼下,萧鸾坐在高台,慢悠悠地开口:“你可是查清楚了?”
李惊玄答:“......尚未查明白。”
“哦?是吗,不是那侍卫吗?”
李惊玄猛地抬头,她看着龙椅上那人似笑非笑的脸,一股火气从心底直窜上来。
让她查案,合着结果他早就知道,只是戏耍她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冷声道:“陛下既然早就知道,还让我去查什么?”
耍她很好玩么?
萧鸾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生气了?”
李惊玄盯着他看了会儿,像是想在他脸上找出一丝愧疚或心虚,却只看见一派坦然的兴味盎然。
她想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你倒是有胆子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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