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娘脖子一缩,指了指河边的方向。
她竟搬到了河畔。为何好端端的要搬家,若是搬家,那平阳街的铺子为何在修葺,难道真如她醉酒所说的一般,她比他还有钱,且赚钱不像他,还得靠色相。
他又哪里靠色相了。
柏鸿舟沿着堤岸走了一圈,还是想不明白。
自堤岸远远望去,河畔东边确实开了三两家铺子。
此时日头沉了一半留了一半,昏黄的光将河畔的杨柳拉长,铺子在打烊,门板上了一块又一块,白日的热闹就这样被收走了。
一家铺面的娘子见问路的郎君清峻端正,谦谦有礼,便指了指转角处说,“就那间铺子。”
柏鸿舟望去,泥巴夯筑的墙面坑坑洼洼,门板显然已经换了,屋顶的瓦片也翻了,却遮掩不住破落气息。
远远不如平阳街的铺子。
前日郁淼敲了许久的门,莫不是真的遇见什么难事?
作为邻居,早该过来探视一翻。
柏鸿舟敲了敲门,门内无人应答。暗想,不久就要宵禁了,这时候,她应该不会到处乱走。他又绕到围墙边,打算翻墙进去,墙上歪歪扭扭长了一些杂草青苔,泥糊的墙面摸上去梭梭掉粉。
他拍了拍手,罢了!出门的时候换了件月色衣袍,弄脏了得洗,沁娘回梧州,徐官人在东城,谁给他洗?
正待他要转回去敲门,围墙内传来说话声。
柏鸿舟侧耳倾听。
隔着围墙听的不太真切,可那一句一句是这样说的:“阿毛,可怎么办呀!龙舟赛一过三叔就会来。”
“来了,我也不好再拖,要不今日就去找他?或许他愿意带我去呢?”
“阿毛,阿毛,你倒是吭一声呀!”
“你是不知道,不是我不去找他,他真的是太......阴险......狡猾......毒辣......别看他人模狗样”。
柏鸿舟有一瞬间以为她说的那人是他。
“阿毛,我要怎么办!”
紧接着院里轻叹一声,像是阿毛也不能给她答案,她只能将愁绪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柏鸿舟听了许久,得出一个结论,她的朋友阿毛,大概率是一个哑巴。
他抬眼,翻墙而入。
待站定,见那人抬头一脸诧异,嘴里还叼着一块桃肉,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她刚刚应该是蹲在鸡窝旁,柏鸿舟突然想起,她是有一个朋友叫阿毛,还每天下蛋给她吃。
柏鸿舟轻笑一声,无视她的诧异,一屁股坐在摇椅上。
她倒是惬意。躺着摇椅,啃着桃子,凳子上还摆着今日赚来的五十两银子。
“不知道敲门吗?这可是......闺房!”郁淼从惊诧中回过神来,便是恼怒。
“闺房......不会这么破烂”柏鸿舟说。
“你......私闯民宅。”郁淼指着他的鼻头。
“这词,用对了”柏鸿舟起身摘了个桃子,用衣袍擦了擦,咔嚓一声,桃子的清甜在嘴里散开。他又躺上了摇椅,吱呀吱呀的摇了起来。
边摇边拿余光打量她,瞧这气哄哄的脸,瞧这豆腐西施,惯会过日子。
“前日来找我,所为何事!”柏鸿舟也不想她杵在一旁,拍了拍放银子的凳子,又自顾自地阖眼,像是在休息。
郁淼没打算坐过去,她将桃子三两口的快速啃完,桃核朝树下一丢,抹了一把嘴,说道:“我想出趟远门,能不能......雇你。”
她总要开这个口,虽然他知道,他恐怕不缺钱,她瞧了眼五十两的银锭,悄悄挪过去,收了。
“多远?”
“也没多远,就......兖州”郁淼答。
他睁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兖州还不远,再远就出边境了。”
“为何去那边?”柏鸿舟摸了摸袖口的玉串问。兖州靠近怀溯州,那边不太平。
“我,想去寻个人,”郁淼瞧了眼柏鸿舟的脸色,瞧不出个所以然,又说,“寻一个恩人。”
“恩人?”
“你的恩人还真多!”柏鸿舟摇摇头。
“真是恩人,我阿爹去世前欠了他好些银子,可他免了一些,心中过意不去,况且,你给了我五十两,刚好把这人情还了,也好安心做生意。”郁淼站的端端正正,好好解释了一番。
“说实话!”柏鸿舟冷冷地说了句。继而起身踱步至屋檐下的缸边。
一只小鲫鱼露出水面,又呼的一下钻进水中。
“实话就是......”郁淼一阵恍惚,不知从何说起,三叔那事不能说。柏鸿舟只是邻居,他若是时逐溪,早就剖了心迹的同他交谈,问询他的意见。
可他是柏鸿舟。
说来说去,郁淼是偷窥过他,也得了他的相救,得了他的照应。甚至偶尔有一些遐想,但毕竟他们还没有熟到能交换秘密的地步。
说是恩人,还隔着一层客气。
“是不能同我讲?还是因为我......太过阴险?”柏鸿舟突然靠近,声音在她的头顶处响起,郁淼踉跄着后退,“......狡猾......”
郁淼眉头一皱,这话她好像刚刚说过。接着又听见“......毒辣......”
这不就是她同阿毛说的那些话。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种凌迟,郁淼的脸憋得通红,才见他勾住她的下巴,郁淼对上他望过来的眼。
“还人模狗样...!”柏鸿舟咬牙切齿。
他的呼吸中带着桃子的清甜,郁淼吞了吞口水,避开他的目光。
郁淼推开柏鸿舟。
“说的不是你,我同阿毛说别人呢!你误会了!”她没事人一般笑了笑,试图将那句话圆过去。
之后退到一尺开外。
“打算出多少钱雇我?”柏鸿舟指了指她藏在身后手心里的银锭,勾了勾指头。
“五十两?”郁淼惊呼!“你怎么不去抢?”
按三叔所说的,他一共也就给了黄儿刚二十五两,她为这事花了五十两,那兖州真的没必要去。
“兖州在边境,靠前一点就是怀溯州,那日玉屑宴你也在,应当知道,那一圈悍匪横行,我若送你去,定是要保你平安归来,这个价钱,不贵了。”
郁淼不做声,瞧天色也越来越晚,若是柏鸿舟就这么一走,明日三叔来了没法交代,只能硬着头皮问,“还有没有一丝降价的余地?”
“有!”柏鸿舟似笑非笑。
“若你能说三叔怎么了……倒还有砍价余地。”柏鸿舟一双眼睛追着她,想从中看出一丝端倪。
三叔......,柏鸿舟怎么知道三叔,所以柏鸿舟偷听了多久。
郁淼背过脸。
“三叔替阿爹还了黄儿刚二十五两,有白纸黑字,我不信,想亲自去问问!”
“半真半假!”柏鸿舟笑笑。
“你爱信不信,爱去不去!”郁淼恼怒。
她推他出门,却被柏鸿舟反剪了双手压在门板上。
“既然有求于我,为何还这般傲气?”柏鸿舟问。
“既不想花钱,不想付出代价,又怎么能得到想要的,……所以,你到底要什么!”他似乎在呢喃自问。
郁淼别过头,说话就说话,剪她手背做什么,她被禁锢在他跟前,他却君子做派,像是同她保持距离一般,身体尽量后靠。
“你放开我!”她跺他脚背。
柏鸿舟一手将她的头扶正,接着问,“你三叔做了何事!”
“我不知!”
“没证据?”
“是的,没证据!”
“行,我不知道你三叔做了什么,你也不知道,明日辰时出发去兖州,你在路上想起什么再同我说,五两银子,你包食宿,每顿都得有牛肉,住上等房,行就吱一声。”
郁淼点了点头。
之后,郁淼侧面打听兖州的情况,又问他去兖州要多久,她要赶着春娘的婚期回来,柏鸿舟说,走陆路一来一回至少半个月。
“半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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