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到底是三房的院子,也是新娘子在的地方,宾客的确不允许随意踏入。
宴席上的喧闹声被层层隔绝,此处反倒格外僻静。
只是光天化日之下,她即便有所动摇却也被落在她衣角上的日光映得直发怵。
同小叔亲吻,这怎么行呢?
虽说两人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亲昵,可那都是以借种为由。
况且,两人亲密大都是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只此二人,只要关上门了,谁也瞧不见。
还不等袁诗恒从心中纠结出个所以然来,男人已然欺身上前,将她手里那攥着的木盘子挤得吱呀作响,在她头顶很低地笑了一声:“就一下,不会被发现的。”
他嗔出的吐息擦过她的颈侧,像是谁轻轻在她心尖儿上挠了挠。
袁诗恒一下便觉得自己已经被他灼热的目光熨透,感觉他的吐息也顺着他的视线一点点从她的脖颈向下蜿蜒。
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咬了咬唇内的软肉,将拿着盘子的手绕到他的身后,半搂住他的身子,嗫嚅道:“那你快一些罢。”
毕竟外头宾客那样多,她自己偷偷溜进来也只不过是打算喂小姑子一些吃食罢了,要是待会儿三婶找不到她可就难交代了。
“好。”李珣翊闻言勾了勾唇,俯首捧着她的下颌,轻轻抬起她的脸,将唇覆了上去。
这一吻便是极深。
他反复含噘着她的唇珠,探出舌尖搅得她舌根泛疼。唇舌间的涎液藕断丝连,如同此刻的彼此,啧啧啵啵的声响不绝于耳。
她总觉着他是故意的,像是刻意要引其他人发现两人的奸情才好。
袁诗恒被他亲得两眼昏花,双腿发软,连手中的空盘子都没拿稳,“哐当”一声便掉到了地上。
她吓得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男人的衣角,将他的腰身搂得更紧,整个人都像是埋在了他的怀里一样,亲得熟透。
可即便如此,李珣翊却依旧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反倒愈加用力地将宽掌摁在她的脊背上,感受着她因为紧张带来的每一分颤动。
他的长指也同时在不知不觉间探入了她的宽袖,指腹时不时摩挲着她纤细的手腕。
指腹擦过那些早已结了痂的伤口上,一阵阵痒意渗入骨缝。
那伤痕都是将军留下的,是他对她厌倦唾弃的证明。
他早就不爱她了,她应该知道的。
相接的唇面上慢慢泛上了苦涩与腥咸,泪痕一道接一道划过她的脸颊。
李珣翊贴心地用手替她擦拭,可怎么擦也没办法擦干净,这才发觉那并非是吻出的泪水。
他悻悻然退开,垂下眼捧住她的脸,轻声问她是怎么了。
袁诗恒看着男人眼里几乎满溢的心疼,总觉得像是被烫伤了一样,心里泛疼。
她摇摇头,到底没说什么,只蹲下身去将盘子捡起来便一边擦眼泪一边跑了出去,独留李珣翊愣在了原地。
望着眼前变得空空如也的墙壁,嗅着周身渐渐淡去的香气,李珣翊的眼神开始变得愈发狠厉。
他从袖中重新拿出那一支木兰玉簪,面无表情地攥在手心里,阔步向李霁初房门走去。
-
入夜,一众宾客吃饱喝足,簇拥着新郎官将其送入洞房后,便又开始同李家的长辈们唠家常。
李珣翊侧过脸去看身侧的袁诗恒,见她一整夜都有些神不守舍,便在桌下悄悄牵起她的手,倾身凑到她耳边道:“若是累了就先回房歇息吧,我同长辈们说一声便是。”
袁诗恒闻言仍是摇摇头,怏怏地伸手去拿酒壶,往自己的杯中倒酒。
她喝得并不多,只是从前几乎没有这样的机会,又不胜酒力,很快脸上就绯红一片。
今日是霁初大喜的日子,四周都是李家的宾客,她知道自己作为李家的女眷不该喝得如此烂醉。
可是记忆太过凶猛,像是浪潮一遍遍将她扑打,要她一遍遍挣扎在有将军的日子里。
她眼见着那个她曾经深爱的男人从最初的腼腆,一点点变得暴戾,直至狰狞,十足一副恶鬼相。
太可怕了。
这五年她爱的竟是这样的一只恶鬼。
袁诗恒极力在记忆里寻找他爱过自己的证明,想要从中得到哪怕一分的慰藉。
到底是太远了,那些事儿都离她太远了。
远到她都快要记不清他还爱她时的模样了。
她将酒杯倒置,晃了晃杯身,见里头一滴也不剩,便又伸手去够眼前的酒壶。
袁诗恒手不过刚刚触碰到酒壶,身侧的李珣翊便先一步将酒壶夺了过去,在桌下捏了捏她掌心的软肉,颇有训斥意味地嗔了句:“够了,楹娘。你今晚喝得够多了。”
是吗?大抵是吧。
她没再同他争那一壶酒,只松开被他牵住的手,压在桌上,将将撑起自己的身子,拖着摇摇晃晃的身躯准备回屋去。
步子刚刚迈出去,她便开始觉得脚步虚浮,一下瘫倒在了李珣翊的身上。
“……楹娘。”李珣翊低低叹了口气,捏了捏她莹润的侧脸,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他本就生得高大,如今一众宾客的视线更是被他所吸引,一时间流言四起。
“那是……”
“兴许是那来讨要名分的袁氏吧?”
“那这算起来,岂不是他的兄嫂?这这这,成何体统!”
这些话传进了李肃的耳中,他的脸色也不甚好看。
他之前是敲打过这侄子的,又寻了红娘四处替他觅姻缘,谁曾想李珣翊全不领情,反倒更加放肆,如今连人都不知道避着了。
简直是家门不幸!
-
李珣翊向来是不在意什么家门家风的。
这个家容不下他的寡嫂,就像从前容不下他一样,并没有继续呆下去的必要。
若非是嫂嫂哀求,想要亲眼看着李霁初出嫁,他也不会在这里待这样久——
更不会给李霁初同他谈条件的机会。
抱着怀里昏昏欲睡的袁诗恒,李珣翊抬脚顶开了房门,轻轻将她放回到床榻上。
他想起从前兄长喝醉了,她会亲自给他煮醒酒汤,可他却不知那醒酒汤该如何做,更没喝过她亲手做的醒酒汤,如今只得悻悻然起身想要去为她倒一杯茶。
李珣翊刚从床榻上起来,身后便突然被一双温软的手环抱住。
她箍住他的腰身,就像他今早不准她下床那样,嘴里喃喃道:“晕,过来让我靠靠。”
长嫂从未对他有过这样的要求。
李珣翊怔了怔,攥住她箍在自己腰间的手,哑声问道:“你可知我是谁?”
“你……”袁诗恒眯了眯眸,滚烫的脸颊抵住男人的脊背,咽了口口水,嘿嘿一笑:“你是李珣翊,嘿嘿,我认得清人,你别当我真是醉了呀。”
她觉着自己根本没喝醉,只是不知为何手脚瘫软罢了。
“好渴呀李珣翊。”
“水,好渴。”
“小叔,翊儿,我想喝水。”
袁诗恒自顾自地在他身后喃喃,全然没注意到男人眼底愈加阴沉的眸色。
他将她重新摁回到床榻上,又替她倒了茶,坐回到她的身侧,却不喂她。
眼见着他将杯中的茶灌入口中,袁诗恒急得连忙伸出手去拦,正正好跌入他怀中,被他钳住了下巴,生生将茶用舌尖渡了过来。
喉中的焦渴是散了,可她身上却愈发地滚烫。
不远处的烛光反复摇曳,晃得她直发晕。
她正欲眯起眼眸,李珣翊竟又从袖中取出一块红绢,盖在了她的头上。
下一秒,他长指将那红绢撩起,清隽的脸庞悄然钻入,同她一起被红绢所覆,他的唇也一并迎了上来。
她被他吻得不自觉紧绷,本就滚烫的身躯更加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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