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瑟靠进沙发背里,双臂抱在胸前,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
自从在秦家的地下迷宫里尝过一口小甜品之后,她到现在还没开过荤。她是个正常女人,对这种摆在面前精心摆盘端上来的东西,说没食欲是假的。
但这会儿跟刚认识秦霄的情况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以为秦霄不会把这些事当回事,他懂什么是“成王败寇,各取所需”,那只是他不得已的退让和交易条件的一部分,做也就做了。
现在她知道了,这人看着成熟稳重,骨子里纯得要命,而且是真的喜欢她,也是真的想给自己要个名分。
来岛上这些天,秦霄顶多牵个手、吻个额头,连深吻都只有一回,还是那天出海景色太好,她没忍住撩了他一下。本来都要更进一步了,秦霄一句“你喜欢我吗”把她堵得死死的,什么兴致都没了。
颜瑟看了看面前那盘小蛋糕,又看了看秦霄。
秦霄蹲在她面前,姿态摆得很足,该给她看的都让她看了,不该给她看的也半遮半掩地给她看了,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里,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衣角,指尖一下一下地搓。
他还是紧张的。
颜瑟在心里叹了口气。
“秦霄。”她开口了,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秦霄看她这语气,肩背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我对你有好感。”颜瑟说得很轻柔,但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一丝温度,“但我现在没有恋爱的想法,也没有要和你交往的打算。我给不了你承诺,也不打算许诺什么未来。”
她停了一拍,直直看着他:“这样,你也能接受吗?”
秦霄蹲在她身边,仰着脸看她,像之前无数次仰视她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颜瑟盯着他这张怔愣的脸庞,把那句“能接受吗”又说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秦霄仿佛终于理解透了她这句话的意思,颤巍巍伸手扶着茶几,缓缓站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他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颜瑟,声音有点发紧,“不承诺,不负责,也不拒绝吗?”
颜瑟看着他没说话。
“颜瑟!”秦霄指了指自己,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你把我当什么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
颜瑟皱起眉。她想过秦霄会不愿意,但没想到反应这么大。
“我说了,我对你有好感。”她说,“但不代表我能一直……”
“我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秦霄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你在告诉我,你可以接受我的身体,但不接受我的心。你只需要我乖乖当你的狗,什么时候高兴了逗一逗,看烦了看腻了就让我自己滚,对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你心里我就这么自轻自贱吗?”
颜瑟啧了一声,她的耐心到这儿就到头了。
她觉得自己够坦荡了,没有吊着他,没有为了尝个鲜就许下什么自己根本无法实现的承诺,他可以不接受,但她也没有兴趣为他的情绪买单。
“好,我明白了。”她站起来,把笔记本拿上抱在怀里,“我收回刚刚的话。秦霄,你的愿望到此为止。”
她仰起脸看他,目光淡淡的:“收拾一下,明天离岛。”
说完,她套上拖鞋,从他身边绕过去,转身上了楼。
秦霄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落在一种近乎茫然的空白上。
颜瑟回到房间之后,洗了个澡,换了睡裙,躺到床上。
她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离岛要安排的事情,想着想着,翻了个身,秦霄最后黯然神伤的脸突然又在脑海里闪了一下。
她皱了下眉,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不管,爱怎么着怎么着。
颜瑟刚把秦霄那双忧郁的眼睛从自己脑子里压下去,正准备入睡,露台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几下闷闷的咚咚声,像什么东西撞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颜瑟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第一反应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摸到岛上来了。
这地方虽然偏僻,但也不是完全没人知道,她得罪过的人两只手数不过来,有人寻仇上门也不稀奇。
她翻身下床,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调出安保部门的对话框,准备叫他们开楼体激光网。
结果字还没打完,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响了起来,三短一长,两短,再三短。
颜瑟手指悬在屏幕上空停住了。这暗号是她跟某个人约的,只有一个人知道。
她摁灭手机屏幕,随手往床上一丢,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
一捧巨大的玫瑰花先撞进眼里,红得跟火烧起来似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浓郁的花香加上露水的清冽,隔着窗户玻璃都掩盖不住的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花束后面探出来,嘴角咧得快到耳根。
“Surprise!”
颜瑟摁了摁额角,打开露台门把人放进来,转身往屋里走:“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砚抱着花从露台跟进来,落地的时候脚底下打了个趔趄,花束差点磕到门框上,他手忙脚乱地护住了,半调侃半讨好道:“刚到,就在那个矫情怪献殷勤勾引你,还勾引不明白的时候。瑟瑟——”
颜瑟一个眼神斜过去。
顾砚脚底下一顿,乖乖改了口:“家主。”
他追到她跟前,单膝往地上一跪,把花往旁边一搁,拉着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他仰着头看她,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星光:“家主,颜总,颜姐姐,他不乖,你可以看看我啊。”
“我不要承诺,不要名分,不要未来,我可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说着,顾砚虔诚地吻上了她的手背,“他秦霄不愿意当狗,我愿意,而且是乐意之至。”
颜瑟低头看着他。
顾砚身上穿着秦霄同款的黑色西装,里面是同款宝石绿衬衫,扣子开得比秦霄还多一颗,胸口那条银色流苏链一模一样地垂着。
这一身简直像是刚从秦霄身上扒下来的一样。
她哭笑不得地扯了扯他的衣领:“你这身衣服哪里来的?”
“从秦霄衣帽间里顺的。”顾砚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刚刚见你看到秦霄穿这身的时候,眼神都亮了,所以特意挑了一身一样的。”
他往前凑了凑,下巴搁在她膝盖上:“怎么样,家主喜欢吗?”
颜瑟笑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掐住了顾砚的脖子。
力道不小,顾砚整个人被带得往后一仰,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她的手指扣得很紧,指腹压在他颈侧的血管上,能感觉到脉搏跳得又急又快。
“顾砚。”颜瑟的声音冷了下来,跟刚才那个笑一点关系都接不上,“我劝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了。乖乖做好我交代给你的事情,我可以留着你。你再自做主张,别怪我不留情面。”
顾砚被她掐着脖子,脸涨得有点红,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倔得跟头驴似的。
“我不要什么情面。”他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有点哑,“瑟瑟,我只想要你。”
颜瑟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我知道你不会再选择我了,你不会再喜欢我,再爱我。”顾砚喘了口气,仰着头不肯退,“可那又有什么关系?我愿意当你解闷的玩意儿,愿意当你随用随取、不用就丢在一边的玩具。秦霄做不到的我都可以做,我比秦霄更了解你的喜好,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他抬手覆上她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用力按住了,不让她收回去:“你短时间内没有恋爱的打算,那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颜瑟一个没忍住,抬起另一只手,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你当然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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