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周。
那则被爱伦·坡郑重收藏在手机里的“晚上好”短信,成为了一枚开启日常对话的钥匙。
在那之后,他偶尔会发来信息。
内容总是简洁而克制。
有时是分享卡尔捣蛋后缩成一团装无辜的照片,有时是读到某本有趣古书时零星的感想,更多时候只是简单的问候。
每一条,西格玛都会回复。
她的回应同样简洁,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定感。
就像她的人一样,沉静、温和,不会过分热情,也从不让人感到冷漠。
而这种稳定的联系,终于酝酿出了一个足够说服自己的理由,让爱伦·坡在一个晴朗的下午,再次踏上了通往武装侦探社的路。
他站在侦探社那扇熟悉的木门前,心跳得像是初次拜访。
怀里紧紧抱着一份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文件。
那是他这几日几乎不眠不休、反复修改润色后的新作,一个关于“无望暗恋与阴差阳错”的推理故事。
卡尔乖巧地蹲在他的肩头,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领。
深吸一口气,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熟悉的喧闹声,接着是脚步声。
开门的是中岛敦,看到是他,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坡先生?快请进。”
爱伦·坡点点头,有些僵硬地走了进去。
侦探社内,午后的阳光正好。
国木田独步在办公桌前核对文件,与谢野晶子擦拭着她的手术刀,太宰治一如既往地不知躺在哪个角落摸鱼。
而靠窗的位置,江户川乱步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晃着腿,和站在一旁的西格玛分享着一包新出的粗点心,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在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看到爱伦·坡进来,西格玛转过头,淡粉色的眼眸望了过来。
“下午好,坡先生。”她微微颔首,声音柔和。
卡尔立刻“嘤”了一声,迫不及待地从爱伦·坡肩上跳下,熟门熟路地小跑过去,蹭了蹭西格玛的小腿。
西格玛很自然地弯下腰,将卡尔抱了起来。
浣熊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在她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黑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爱伦·坡的目光在西格玛抚摸卡尔背毛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脸颊微热。
“下、下午好,西格玛小姐,乱步先生,各、各位。”他有些结巴地打招呼,将怀里的文件抱得更紧了些。
江户川乱步咽下嘴里的点心,翠绿的眼睛扫过爱伦·坡泛红的脸颊和紧紧抱着的文件,又看了看被西格玛温柔抱着的卡尔,眉毛挑了挑。
“哦呀?坡君,带了新故事来?”他语气轻快,带着点好奇,“这次是什么?又是密室?还是不可能犯罪?”
爱伦·坡定了定神,走到沙发区坐下,小心翼翼地将牛皮纸包裹放在茶几上。
“是、是一个……关于‘情感’的密室。”他低声说,手指抚过包裹的边缘,“想……想请乱步先生看看。当然,也、也希望西格玛小姐……能听听。”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耳语。
西格玛抱着卡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卡尔惬意地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西格玛便用指尖轻轻挠着。
“我很乐意。”她说。
江户川乱步也从办公桌上滑下来,趿拉着鞋子“啪嗒啪嗒”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爱伦·坡对面的沙发上,侦探帽因为动作滑向一边,被他随手扶正。
“那就开始吧!”他兴致勃勃,“名侦探已经准备好破解谜题了!”
爱伦·坡深吸一口气,拆开牛皮纸,拿出厚厚一叠手写稿。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沉浸在故事讲述者的角色里,避开那些令他心跳失序的目光,开始朗读。
故事依旧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背景,雾气弥漫的庄园,离奇死亡的伯爵。
但这一次,核心诡计巧妙地缠绕在两位访客。
沉默的博物学者莱恩斯特与不羁的画家费边,对伯爵侄女那份隐秘、无望、彼此心照不宣又暗自较劲的倾慕之上。
爱伦·坡的声音起初有些紧绷,但随着情节推进,渐渐沉入自己创造的世界。
他描述博物学者在植物标本中隐藏的紫藤花瓣,描述画家在画布背面用隐形颜料写下的名字缩写。
描述两人在无数个寂静的午后与深夜,如何隔着庄园长长的走廊、透过图书馆厚重的书架缝隙、在弥漫松节油与旧书气息的空气里,无声地关注着同一个人。
他们的爱是寂静的火山,是未上锁却无人推开的门,是彼此对视时眼中复杂难言的嫉妒与理解。
也正是这份压抑的情感,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因一连串阴差阳错的误解与巧合,被卷入了一场致命的阴谋,最终导向了悲剧的结局。
故事的氛围压抑而优美,充满了爱伦·坡特有的、对人性幽微之处的细腻描摹。
当爱伦·坡念出博物学者最后站在画室里,看着画家为那幅永远无法公之于众的肖像蒙上白布,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时,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与谢野晶子停下了擦刀的动作。
连太宰治也不知何时从角落里坐了起来,鸢色的眼睛里闪着饶有兴味的光。
西格玛安静地听着,抚摸着卡尔的手动作轻柔。
淡粉色的眼眸凝视着虚空某处,似乎在回味故事中的情感。
而江户川乱步——
他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中途微微皱眉,再到后来,那双翠绿的眼睛逐渐眯起,目光在低头念稿的爱伦·坡、安静倾听的西格玛,以及故事中两位主角之间,来回扫视。
一种奇特的、近乎直觉的“推理”在他超凡的大脑里迅速成型。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情感密室”推理故事。
当爱伦·坡念到“紫藤花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莱恩斯特的指尖,那是他在一次午后花园偶遇时,悄悄从她发梢旁摘下的”时——
江户川乱步的目光猛地转向西格玛。
他想起西格玛身上那股极淡的、清冽如紫藤花的气息。
他又看向爱伦·坡。这位害羞的小说家此刻正垂着眼,浓密的刘海遮住了表情,但读到这里时,声音有着极其细微的颤抖,耳尖也泛着红。
当故事进行到画家费边“习惯在完成委托的肖像后,在画布背面用只有特定角度光线才能看到的白色颜料,涂抹一些无关紧要的线条——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线条拼凑起来,是某个名字的变体”时——
江户川乱步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他想起了爱伦·坡那些精妙绝伦、却总是将情感隐藏在冰冷诡计之下的推理小说。那些故事里,是否也藏着类似的、只有作者自己才懂的“线条”?
而当爱伦·坡缓缓念出结局,揭示真正的凶手并非两位暗恋者中的任何一人,但悲剧的根源却深深植根于他们因爱而生的沉默、误解和阴差阳错的选择时——
江户川乱步“啪”地一下,双手拍在了膝盖上。
“原来如此!”他大声说,吓了正在沉浸式朗读的爱伦·坡一跳。
爱伦·坡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乱、乱步先生?”
“这个故事的‘谜底’,名侦探已经完全明白了!”
江户川乱步挺起胸膛,翠绿的眼睛闪闪发亮,却不是面对普通案件时的那种锐利,而是混合了了然、一点不满,以及更多“这根本不可能发生在现实”的笃定。
他伸出手指,先指向爱伦·坡:“坡君,你故事里的博物学者——安静,喜欢用隐蔽的方式表达情感,收集具有象征意义的小物件,习惯从远处默默观察。”
他又指向西格玛的方向——尽管西格玛本人对此毫无自觉:“而画家——看似洒脱不羁,实则将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最不显眼的地方,用只有自己才懂的方式‘签名’,用创作来隐秘地投射情感。”
最后,他抱起胳膊,语气斩钉截铁:“表面上写的是两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无望暗恋导致的悲剧,但实际上——”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着爱伦·坡有些发白的脸。
“——你是在用这个故事,模拟一种‘最糟糕的可能性’,对吧?一个关于‘如果心意无法传达,如果选择沉默,如果被误解,如果因此错过甚至造成伤害’的……警示故事?”
爱伦·坡的呼吸一滞。
他没想到,江户川乱步不仅看穿了故事表层的谜题,更一眼洞穿了潜藏在其下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敢于直面深究的创作心境。
那确实是他埋藏在冰冷诡计与悲剧结局下的、连自己都感到恐慌的“假设”。
是一种对自身怯懦的尖锐审视,也是对某种可能性的恐惧投射。
江户川乱步见他默认,鼓了鼓脸颊,有些气呼呼的。
“什么嘛……写得这么惨兮兮的。”他嘟囔道,“什么沉默啊,误解啊,阴差阳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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