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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会面 (中原中也|芥川龙之介|太宰治)

小说:

[文野]记忆碎片

作者:

英泷百合

分类:

现代言情

傍晚的超市总是热闹的。

暖黄的灯光从高处洒下,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润的光晕。

购物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收银台扫描器的嘀嗒声、人们低语的交谈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平凡而安稳的生活乐章。

西格玛推着银色购物车,穿行在整齐的货架间。

她在生鲜区的冷柜前停下脚步。

木棉豆腐、绢滤豆腐、嫩豆腐,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太宰治今天又被国木田独步扣下了。

临走时,他趴在办公桌上,用那双鸢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过来:“西格玛酱,晚上想吃汤豆腐哦——”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撒娇的猫。

所以她一个人来了超市。

手指在“木棉豆腐”和“绢滤豆腐”之间犹豫。太宰治喜欢软嫩的口感,应该是绢滤豆腐更合适。

西格玛专注地比较着,半紫半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她抬手轻轻别到耳后。

“在选豆腐?”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自然。

西格玛转过头,看见中原中也站在两步之外。

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西装,而是简单的深灰衬衫配黑色休闲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赭红色的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少了几分港口□□干部的凌厉,多了些日常的闲适。

“中也?”西格玛自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淡粉色的眼睛里漾起笑意,“好巧。”

“嗯,太宰他比较喜欢吃软豆腐。”

她拿起那块绢滤豆腐,乳白色的方块在透明包装里微微颤动。

中原中也整个人顿了一下。

虽然上次在公寓楼下,是他自己说“叫我中也就好”,虽然那个黄昏在茶铺门口,她已经这样叫过他一次——

但每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念出,都像第一次听见那样,带来一种奇异的、柔软的冲击。

“中也”这两个字,在她唇齿间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部下恭敬的称呼,不是敌人嘲讽的指代,不是文件上冰冷的代号。

而是柔软的,温和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亲昵。

怎么能……这么柔软?

他钴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

“……啊。”他应了一声,声音比预想中更低哑些,“好巧。”

这不是巧合。

中原中也知道她住在这附近。自那个黄昏在茶铺门口拿到她的电话号码后,他开始“顺路”经过这片区域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今天特意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这家超市,不算太刻意,又恰好是下班后采购的高峰期。

他计算过概率,也承受过无数次落空。

但今天,他等到了。

中原中也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豆腐上,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那家伙确实爱吃软豆腐。”他说,声音低沉。

然后他抬起眼,钴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比如说眼前这块。”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豆腐的质地,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晃动了一下。

不是指豆腐,而是暗指别的什么。

西格玛笑了笑,似乎没完全理解他话里的双重意味,将豆腐放进购物车:“中也也来买菜吗?”

“嗯,买些日用品。”中原中也简短地回答,推着自己的购物车——车里其实没几样东西,更多是为了让这场“偶遇”显得合理些。

两人自然而然地并排走着,购物车轮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他们走过蔬果区,西格玛挑了几个番茄,中原中也顺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下一瓶橄榄油:“这个牌子的拌沙拉不错。”

“中也对料理很了解?”

“只是常做,久了就懂一些。”他轻描淡写地说,钴蓝色的眼睛却微微闪动。

她叫他“中也”的声音,每一次听,都让心底某个角落轻轻颤一下。

走到茶叶货架时,西格玛停下来,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包装。

“想买茶?”中原中也问。

“嗯,家里的绿茶快喝完了。”西格玛拿起一盒,看了看又放下,“总觉得超市的没有专门店的好。”

中原中也心中一动。

“上次见面那家茶铺,”他状似随意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购物车把手,“那里的茶很香。”

——那股香味在等待的时候,他闻了很久很久。

那些黄昏里,茶香与暮色、与期待、与逐渐冷却的希望缠绕在一起,成为记忆里无法剥离的气味。

每一次呼吸,都是等待。

西格玛转过头看他,淡粉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中也说的是老街那家?”

“嗯。老伯很懂茶,这个季节的玉露应该正好。”

他顿了顿,“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告诉你具体位置。”

“好啊。”

西格玛微笑,那笑容很轻,却让整个货架区的灯光都似乎明亮了一分,“我明天下午刚好休假。”

对话自然地流淌。结账时,中原中也坚持替她付了豆腐的钱。

“就当是上次点心的回礼。”他不容拒绝地将她的商品也放到传送带上。

西格玛想说什么,但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那下颌线绷得有些紧,钴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收银台的显示屏,仿佛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你,中也。”

走出超市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街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斜斜投在湿润的地面上,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我送你。”中原中也提起购物袋。

“很近的,不用麻烦——”

“顺路。”他已经迈开步子。

西格玛只好跟上。

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

夜风微凉,吹动她浅色的发丝。

中原中也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她身上清浅的香气。

是樱花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只觉得好闻。

送到公寓楼下,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内透出来。

中原中也停下脚步,将购物袋递还给她。

“明天,”他开口,钴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如果你去茶铺……下午三点左右,老伯会进新货。”

这是一个提示,一个邀请,又或者只是一句单纯的建议。

取决于听者如何解读。

西格玛接过袋子,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

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

像春日第一片融化的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却留下清晰的记忆。

“好。”她微笑,“谢谢你,中也。”

中原中也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看着那扇窗户的灯光亮起,才转身离开。

掌心还残留着购物袋提手的触感,以及那一瞬间指尖相碰的微凉。

还有她叫他名字时的声音。

柔软得不像话。

——————

第二天下午,春光明媚得不像话。

阳光慷慨地洒满横滨的每一条街道,每一片屋顶,每一棵开始绽放的樱花树。

西格玛告别了终于写完报告、瘫在沙发上装死的太宰治,独自前往那条老街。

“我出门了哦。”她站在大门处,望向沙发上的那个人影。

太宰治从沙发靠背上露出半张脸,鸢色的眼睛懒洋洋地眯着:“路上小心~记得买好吃的回来~”

“知道啦。”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春日的街道有种特别的生机。

梧桐树抽出嫩绿的新叶,麻雀在枝头跳跃啁啾。

西格玛慢慢地走着,半紫半白的长发在春风中轻轻飘动,米白色的针织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老街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出嫩绿的青苔。

两旁的店铺都是老字号:和菓子屋、和服店、裁缝铺、旧书店……招牌大多是木制的,边缘被风雨侵蚀出温润的弧度。

樱花开始飘落了。

不是盛花期那种铺天盖地的绚烂,而是初落时的温柔。

细碎的花瓣从枝头轻轻挣脱,乘着春风打着旋儿落下,像一场无声的、粉白色的雨。

一片花瓣落在西格玛肩头,她低头轻轻拂去,指尖触到那柔软细腻的质地。

茶铺就在老街中段。

西格玛掀帘进去,挂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叮铃”。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身影。

黑色风衣,渐白的鬓发,清瘦挺拔得像一把入鞘的刀。

芥川龙之介正站在柜台前,侧对着门口,银灰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老伯展示茶叶。

他似乎是在挑选什么,手指轻轻敲击着柜台边缘,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听到铃响,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西格玛先反应过来,微微鞠躬:“芥川先生。”

芥川龙之介的眸光微微闪动,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茶叶上。

老伯笑呵呵地招呼:“欢迎光临,请问想买什么茶?今天进了好玉露!”

“想看看玉露。”西格玛说,走到柜台另一侧,与芥川龙之介隔着几步距离。

“玉露啊,刚好今天进了新的。”老伯转身去取茶罐。

店内安静下来。

西格玛想起上次的事,那条开满樱花的街道,自己匆忙奔跑时差点摔倒,那只突然伸出的手,是对方帮助了自己。

她转过头看向芥川龙之介:“上次,谢谢您帮助了我。”

芥川龙之介的手指停住了敲击的动作。

“举手之劳。”他的声音清冷,像初融的雪水。

说话时他没有看她,而是盯着柜台上一只青瓷茶罐,仿佛那罐子上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需要研究。

老伯拿来茶罐,西格玛认真地看茶、闻香、询问。

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米白色的针织衫泛着柔和的光泽,半紫半白的长发松松扎在脑后,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芥川龙之介在一旁安静等待,银灰色的眼睛偶尔瞥向她专注的侧脸。

她闻茶叶时微微闭眼的模样,她听老伯讲解时认真点头的模样——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无声地收进眼底。

西格玛买好了茶叶,老伯用印着店铺纹样的纸袋仔细包好。

她接过,纸袋沉甸甸的,散发着清雅的茶香。

犹豫了一下,她转向芥川龙之介。

“芥川先生,”她轻声说,“这个,如果不嫌弃的话……”

她将手中的另一份茶叶递过去,那是她刚才多买的一份。

“就当是上次的谢礼。”

芥川龙之介愣住了。

他看着递到面前的纸袋,又看向她的眼睛。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金色的光斑。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茶叶。

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

她的指尖温暖,而他的微凉。

“谢谢。”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手腕上——纤细,白皙,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冰肌玉肤想必就是如此。

然后他抬起眼,直视着她。

“芥川。”

清冷的嗓音在安静的茶铺里格外清晰。

“叫我芥川就好。”

不需要在后面加一个遥远的“先生”。不需要那种敬而远之的距离。

如果要有联系,那就从名字开始——就像她可以自然的叫那个人“太宰”一样。

西格玛微微睁大了眼睛,但很快露出了笑容。

那笑意很浅,却真实,像春阳融化最后一抹残雪。

“好,芥川。”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念出,带着一种陌生的亲昵感。

芥川龙之介的指尖微微收紧,握住了茶叶袋。

他从风衣内袋取出手机,快速输入了什么,然后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串数字。

“我的电话。”他说,语气平静,“如果有需要。”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递出这个号码需要多大的勇气,或者说,多大的冲动。

指尖抵着冰凉的手机边缘,几乎要留下印记。

西格玛愣了几秒。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试探着展开翅膀。

然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也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她没有只是记下他的号码,而是低头操作了片刻,然后将自己的手机屏幕也转向他。

屏幕上显示着她的联系方式,名字一栏简洁地写着“西格玛”。

“这样比较公平。”她说,淡粉色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芥川龙之介怔住了。

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原本只是想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她,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接近“主动”的举动。

在他的世界里,主动意味着暴露,暴露意味着危险,危险意味着死亡。

所以他从不主动,除非是为了任务,为了太宰先生的命令,为了活下去。

他从未预期,她会以同样的方式回应。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茶铺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然后,他垂下眼帘,动作有些僵硬地接过她的手机。

指尖划过屏幕,将那串数字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近乎固执地记入自己的通讯录。

输入备注时,他停顿了一瞬,最终也只打了“西格玛”三个字。

“好了。”他将手机递还给她,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波澜。

西格玛接过手机,微笑着点了点头:“我记住了你的,你也记住我的了。”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交换联系方式,朋友之间不都会这样做吗?

芥川龙之介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手机收回风衣内袋,动作很快,像要隐藏什么。

黑色布料掩盖了所有动作,也掩盖了他指尖残留的、几乎不可察的微颤。

“那么,告辞。”

他转身离开茶铺,黑色风衣的下摆在门口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像刀锋划破空气。

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径直消失在春日的阳光里,消失在飘落的樱花雨中。

西格玛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新存的号码。

备注栏里,她输入了:芥川。

而几步之外,芥川龙之介走过转角,在无人看见的巷口停下脚步。

他重新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崭新的联系人。

“西格玛”。

他静静看了两秒,然后锁上屏幕,将手机紧紧握在掌心。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苍白的皮肤几乎透明,而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极轻极淡的东西,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角。

但他很快收起所有表情,唇角抿紧,下颌线绷直,银灰色的眼睛重新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重新迈开脚步,黑色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身影没入横滨午后的街巷中,像一滴墨汇入深水,被吞噬,被稀释,再无痕迹。

——————

西格玛在茶铺里又看了会儿其他茶叶,老伯热情地介绍着各种春茶的特质。

她正犹豫要不要再买些别的,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她转过头。

中原中也站在门口,赭红色的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立领外套,衬得钴蓝色的眼睛格外深邃。

看到她在店内,他微微一怔,随即走进来。

“等了很久?”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西格玛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笑:“没有很久,我下午没有班,所以就先来了。”

中原中也点了点头,走到她身侧。他的目光扫过柜台上的茶罐,然后转向老伯:“今天的新货到了?”

“刚到刚到!”老伯笑呵呵地取出几个精致的陶罐,“中也先生来得正好,这批玉露的品质极好,是我一个老朋友特意留的。”

中原中也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西格玛身上:“想好买什么了?”

西格玛轻轻摇了摇头,浅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正要选呢。中也对茶有研究吗?

“还算了解。”他拿起一个陶罐,打开盖子,低头轻嗅,动作熟练而自然,“以前常来这家店。”

——常来。

在那无数个等待的黄昏里,他在这里一站就是很久。

久到能把每一种茶叶的香气都刻进记忆里,久到能分辨出不同年份、不同产地、不同工艺的微妙差异。

久到老伯已经习惯在每个傍晚预留一罐新茶,等他来品鉴。

即使他并不总是来,即使他常常只是站着,看着门口,等到天完全黑透,然后离开。

老伯在一旁补充:“中也先生可是行家呢!店里进的茶,他常常是最先品鉴的客人。”

中原中也轻咳一声,将陶罐递到西格玛面前:“你闻闻看。”

西格玛俯身,凑近罐口。

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气息。

不是香水,是某种更干净的味道,像雨后青石板,又像被阳光晒过的棉布。

然后茶香涌上来。

清雅的、带着海苔味的香气,混着一丝鲜爽,像清晨带着露水的嫩芽,又像初春第一场细雨后的山林。

那香气很有层次,先是一种清爽的植物气息,然后是一丝微妙的甘甜,最后是悠长的、深邃的回味。

“好香。”她由衷地说,眼睛微微发亮。

“这是今年第一批玉露。”

中原中也指着这罐茶,“采摘时间必须在谷雨前,茶叶上的露水还没干的时候。制作时要经过蒸汽杀青、揉捻、烘干……每一步都很讲究。”

他一边说,一边又拿起另一罐深绿色的陶罐:“这个煎茶适合日常喝,回甘很好。香气更浓郁,但不像玉露那么娇贵,水温高一点低一点影响不大。”

西格玛发现,他几乎对店里的每一种茶都如数家珍。

不仅是名称和产地,还有背后的故事:哪种茶产自哪片山坡,哪种茶适合用什么水冲泡,哪种茶配哪些点心最合适。

比如玉露配羊羹,煎茶配盐渍樱花,焙茶配团子。

他说这些时很专注,钴蓝色的眼睛盯着手中的茶罐,神情认真得像在讲解某种重要战术。

偶尔他会抬起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是否在听,是否理解。

那眼神很自然,没有任何压迫感,只是单纯的确认。

老伯在一旁笑,皱纹里都洋溢着暖意:“这位先生可是行家啊。小姑娘你多听听,学到就是赚到。”

中原中也只是淡淡应了声“过奖了”,继续为西格玛挑选。

他推荐了三四种,每一样她都认真闻过、询问,最后将他说的全买了下来。

“中也推荐的,一定都很好。”她笑着说。

那一刻,中原中也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膨胀了一下,温暖而充盈。

他别过脸,赭红色的发梢在从门口漏进的春风里微动。

“只是喝得多了而已。”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像在掩饰什么。

结账时,西格玛提着一大袋茶叶,中原中也自然地伸手接过:“我帮你拿。”

他的手指碰到纸袋提手,也碰到了她的手背,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拂过。

“谢谢。”西格玛松开手,看着他轻松地提起袋子。

他们一起走出茶铺。午后的阳光正好,樱花树下的石板路上光影斑驳。

走了大约五分钟,来到一个十字路口。

西格玛停下脚步,指了指右边的街道:“我从这边回去。”

“嗯。”中原中也点头,将茶叶袋递还给她。

交接时,他们的手指又碰到了。

这次比刚才更清晰,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指节,温暖而干燥。

“再见,中也。”西格玛接过袋子,双手抱着,像抱着一份珍贵的礼物。

“再见。”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离开。

米白色的针织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浅色的长发在春风里轻轻扬起,几片樱花花瓣黏在发梢,随着她的脚步微微颤动。

她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

很自然的动作,像朋友之间告别时那样。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然后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她笑了,转身继续走,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拐角,消失在樱花雨中。

他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完全看不见她了,才转身离开。

是啊,他们还会再见的。

他相信这一点,就像相信每个黄昏之后都会有黎明,就像相信春天过后还会有春天。

这种相信很固执,没有任何依据,却无比坚定。

——————

与此同时,武装侦探社的办公室里,春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太宰治正歪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软绵绵的,没有骨头。

一只无线耳机松松地塞在右耳,另一只耳朵空着,方便听国木田独步的怒吼,这是他的说法。

国木田独步站在办公桌前,手中的钢笔几乎要被他捏断:“太宰!这份报告今天必须写完!已经拖了三天了!”

“知道啦知道啦——”太宰治拖长声音,像小孩子撒娇,“国木田君好严格哦~”

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左手却悄悄摸到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调大了耳机音量。

耳机里传来茶铺的对话声,老伯的介绍,西格玛温和的询问,然后——

那个清冷的、熟悉的声音。

“叫我芥川就好。”

太宰治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

他慢慢坐直身体,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芥川?

那个芥川?

耳机里继续传来对话——茶叶、感谢、电话号码。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太宰治的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温度。

“没想到啊,芥川。”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比叹息更沉重。

耳机里继续传来后续——茶叶、感谢、电话号码交换,然后是中原中也的出现,两人的对话,自然的相处。

太宰治摘下耳机,轻轻放在桌上。

窗外樱花纷飞,春光正好。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那片飞舞的花瓣,鸢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难辨的光。

先是中也,现在是芥川。

他那个单纯得像张白纸的室友,不,或许不该用“单纯”这个词。

西格玛不单纯,她只是纯粹。

纯粹地对待世界,纯粹地对待他人,纯粹地活着。

这种纯粹不是无知,而是一种选择,一种即使经历过黑暗、依然选择相信光的勇气。

而这样的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正被怎样的人注视着?

港口□□的干部,和港口□□的游击队队长。

两个都是行走在黑暗深处的人,两个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的人,两个都是在某种意义上——他的“熟人”。

“真是的。”他轻声说,不知在对谁说,“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让人操心啊。”

但嘴角那抹笑意,说不清是玩味,是警惕,还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

国木田独步察觉到异常,皱眉看过来。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太宰?怎么了?你的表情很奇怪。”

“没什么~”太宰治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整个人又瘫回椅子上,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笑眯眯地举起手中的报告纸,纸张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只是在想,这份报告要怎么写才能让国木田君更生气呢~比如说,把上个月的咖啡馆赔偿金也写进去?”

“你——!”国木田独步的怒吼再次响彻办公室,震得窗玻璃都在颤,“那是你私自赊账!跟报告有什么关系!”

“诶~有什么关系嘛,反正都是‘工作相关支出’~”

“完全不相关!”

怒吼声,拍桌声,钢笔滚落地面的声音——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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