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抬眼往齐嬷嬷那飞速瞥了一眼，似是没听见之前的对话一般，“你们怎么都在小厨房外架起了锅灶？”
钱娘子暗掐大腿一把，用以稳住那双发软的双腿，“我今日在猪肉摊上买些下水，大厨房怕做不好，便来小厨房向童厨娘取经。”
齐嬷嬷问：“童厨娘忙着教学，那老夫人的膳食可还能兼顾？”
童白走到钱娘子身边，行叉手礼道：“能顾过来，两边都有得力的帮厨负责，我只需在关键步骤把关即可。”猪下水只要洗干净，注意些小技巧，关键全在香料配比上，这个她能把关。至于说松鼠鳜鱼那些给主家食用的膳食，她也只需要抓住关键节点即可。
齐嬷嬷对她这随意的话语，心生不满。这童厨娘是真不懂她话语间的意思，还是故意这般说？听说这童厨娘一家子曾是延寿坊府里的奴仆，怎么没有被教好，不管难易，她怎能不亲手准备老夫人的膳食？
崔老一听童白的话语，心下咯噔一下，童厨娘这说的也太随意了，哪怕真的全部是下面的帮厨做的，她也得说是自己做的。就跟很多世家娘子，说是亲自动手做的补品，其实大多都是嘴上吩咐，动手做的还是陪嫁的厨娘。
想到此，崔老不由朝童白那边睨了一眼：还不快点找个合适的理由。。
童白收到了崔老的暗示，她垂下眼帘遮住懊恼。
是了，她忘了，这里是武德二年。延寿坊崔家不仅是世家贵族，更是她们全家才脱籍而出的主家，按律，脱籍前三年，他们童家在旧主面前依旧是…奴。
“请嬷嬷赎罪，奴…”这个字眼，自从脱籍后，几乎从嘴里消失了。但这会儿，她不得不再冠在身上，牙咬舌尖，稳着情绪：“奴，可以一人同时看管几个灶台，只要把控好每道菜的关键节点，不仅不会耽误，这样也能快速准备，瑞王殿下和学堂各位小郎君的餐食，都是这般准备的。”
“童厨娘倒是伶牙俐齿。”齐嬷嬷不阴不阳道，“那你快去忙活吧，省得耽误了瑞王殿下和各位郎君们的吃食，倒是老身的罪过了。”
童白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这个老嬷嬷早已记恨上了自己，她匆匆行礼，“是，奴，告退。”大步朝小厨房走去。
崔老赔笑：“家里的小厨房灶眼只有六个，忙不过来的时候，就会在院子里搭灶。”
齐嬷嬷笑道：“嗯，晓得了。”但，笑意未达眼底，她转身往来时路走去。崔老趁她转身的功夫抬头瞪向钱娘子，嘴里无声嘟囔了几句，赶忙随在齐嬷嬷身后离去。
就在此时，齐嬷嬷脚步一顿，用着钱娘子能听到的声音道：“崔老，你瞧瞧，这还不够明示的吗？”
崔老猛地看向齐嬷嬷，眼中全是震惊，“齐嬷嬷，我崔何敢担保，府上的人可从未有任何怠慢老夫人的心里，老夫人是延寿坊的老夫人，更是安仁坊的老夫人。”
齐嬷嬷直盯盯望向崔老，他神色仓皇，流淌下汗珠湿润了花白的鬓角，眼眸微眯，“但愿事实如同崔老所说。”
“自是不敢欺骗。”崔老垂下眉眼，掩去不耐，真希望徐家能早点回长安。
否则，安仁坊永远只能在延寿坊之下，宣阳坊依旧蹦跶的厉害，只因世家所谓的制衡。
齐嬷嬷视线从垂着头的崔老又移到不远处的钱娘子身上，“嗯”了一声，便朝着客院而去，崔老慌忙跟上，钱娘子低垂着头许久，直到听不到一丝动静，才往他们离去的位置瞄了一眼，想着那位嬷嬷和崔老的对话，她惨白着脸，转身朝小厨房奔去，却在跨过门槛，瞧见忙碌的众人后，又缓慢地移到童白身边。
看着正认真指挥着众人忙碌的童白，她想把刚才听到的全都告诉她，却也明白这个时候并不是最好的时机。详装镇定，在小厨房逛了一圈，便回了仓房。
此刻的她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躲在自己的地盘。
崔老送齐嬷嬷进了客院，赶忙着回到十九爷居住的院落，挥退了在房间里候着的小厮，又唤来心腹侍卫守在门前。
原本靠坐在床上养伤的崔衔瞧见他这般，脸色也凝重了几分，“怎么？”
崔老将适才发生的全都跟主子禀告，“老朽以为，老夫人这趟来府中，怕是打算常住。”要是往日也就罢了，毕竟老夫人于自家主子有恩，但：“会不会影响主子后续的计划？”主子打算过几日，趁着在学堂告假，去一趟柏壁。
崔衔压住胸口，缓缓坐起身。怕伤的不真实，他可是狠狠朝胸腹击了两掌，现在的疼和伤重也不是假的。要不是这段时日被童小厨娘养出了些肉来，怕是会伤得更重。
崔老上前扶了一把，又在崔衔背后垫了好几个软枕。
崔衔皱眉：“计划不能变，外祖一家回长安的契机便在这趟柏壁之行上。”明面上的功绩他找到了，暗地里的那些，也都需要他亲自运作。
朝堂之上的事，他这么些年来，也只渗透到了御史大夫那，但也仅限于此，可童白做出来干面条和菜干，与其只作为商用，不如用在兵营里，虽然现下的大唐，做不到让兵士也都使用干面条，但其利于行兵的便携性却是很大，小规模使用还是可行。
而且，对于他来说，是个很好的接近秦王的筏子。
至于说外祖和他暗地里的投入秦王麾下，也是他细细咂摸一番后的决定。在外人看来他姓崔，但他绝对不会跟崔家站一起，世家没得选，只能选个良主栖之。
不过，这一切都是后续的安排。可齐嬷嬷反常的举动，让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崔老，对于齐嬷嬷的举动，你认为她这是本性还是故意为之？”
崔老抬眼快速窥了主子一眼，“主子，赎老朽老眼昏花，没瞧出其中的不妥之处。”他毕竟不如主子更了解老夫人。
“老夫人对我的维护是真心，对崔家的地位和脸面也是看重，两者都想做到的老夫人，如何会挑厨娘的错处，特别是在得知这位厨娘可以调理我的身体，也制作瑞王和学堂众郎君的膳食的前提下，”说到此，他停顿半响。
崔老望向主子。
崔衔语气坚定：“我觉得，老夫人从进安仁坊后，便是在向我传递一个信息，她这趟前来，来者不善，反常既是有妖，必然是感受到有人要对我出手，不然她不会频频动作……”
越分析越觉得在理，崔衔双手猛击，“崔老，你去趟延寿坊，将史嬷嬷这事告知十五哥，最好能引他来一趟安仁坊。”
“主子？”
“柏壁之行不能拖了，暗着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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