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童白坐着马车来到安仁坊,才下车,就被候着的小厮领去花厅。
花厅里,香炉青烟渺渺,崔老面带喜色坐在八仙桌旁,身着圆领交襟衣袍,腰间的铜挎上挂着好些个吉祥坠,瞧见童白进来,他起身笑面相迎。
童白面上不显,心中却是一咯噔,崔老虽待她有礼,却从未如此这般郑重。
“坐下说话。”崔老视线扫过童白眼下的青黑,开门见山问:“童小厨娘,这是昨夜未睡好?”
童白颔首,略一迟疑,如实回道:“昨夜兵营急令,阿爹出征后,心中老挂念着,便没睡好,今日早些歇息就是。”
“童小娘子是个通透的,令尊这趟若是得胜归来,加官进爵少不了。”崔老笑道。
童白心头一沉,这话是往好了说,可战事无常,坏的念头连想都不敢想,更别提说出口。她敛了心绪,轻声道:“借您吉言!”
随即话锋一转,笑问:“不知崔老唤我来,有何事吩咐?”
崔老也不客套:“吩咐算不上,是十九爷的同窗卢三郎君,想要请你去他家做家宴,十九爷让我来问你,可愿应允?”在他看来,童白虽未卖身府上,但既有契书在身,主家替她应下宴席本是应有之权,可十九爷坚持要问过她本人意愿,他只得照办。
念及此,崔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童白,心中暗忖:十九爷对这小厨娘,倒是格外看重与尊重。
童白没留意他的目光,满心都在权衡:西屋堆着的麦粉还没来得及加工,接下这宴席怕是分身乏术,可这又是送上门的好机会。
卢三郎君既是十九爷的同窗,家世必然不低,此番家宴若是做得好,未来或许能开拓更多权贵生意,于她、于童家都是另一条出路。
可转念一想,阿爹刚出征,家中娘亲和弟妹需人照拂;西屋的麦粉要赶工做成干面,哈维那边一百把菜干还没备齐,更要盯着调料粉原材料的晾晒。桩桩件件都是事,实在抽不出空。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针脚,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崔老,不是小女不愿应下,实在是眼下琐事缠身。阿爹刚出征,家中妇孺幼童需我照拂,再者我才接下同巷的胡商准备旅途干粮的活计,怕是腾不出手来操持宴席。”好在,她私下可接活计之事在主家这过了明路。否则,借口都要现编。
崔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眼底的青黑上,心中了然。放下茶杯时,指尖轻叩桌面:“童小娘子的难处,老奴知晓。但这卢公子出自士族卢家,依老朽浅见,能去他家准备宴席,于你而言利大于弊。”
顿了顿,他补充道:“再者你也无需担心忙不过来,主子说了,小厨房的人手你尽可调用;所需食材全由卢家采买,你只需掌勺便可。”
童白眼眸瞬间亮了亮,随即又黯淡几分:“可我去做宴席,十九爷的膳食怎么办?”她毕竟是崔府厨娘,收了工钱便要守契约精神。
“卢家定的是晚席。你当日过去,午膳在卢家做好送往学堂,晚宴结束后暂住在卢府一晚,第二日再回安仁坊便是。”
住一晚倒也无妨,权当出趟短途差。至于胡商那边,她大可以聘用巷子里的人帮忙。既不耽误哈维的生意,又能赚卢府的银子,还能攀上卢家这层关系,简直一举三得。
童白压下心头的雀跃,面上依旧是沉稳模样:“既如此,那小女便应下了。不知卢公子何时设宴?需备多少席面?又有什么偏好的菜式?”
崔老见她应下,脸上的笑意更浓:“三日后设宴,不过是家中小聚,只备五席,菜式无甚要求,只需精致新奇,合了卢公子的口味便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推到童白面前:“这是五十两定金,事成之后,卢府另有重谢。”
五十两!
童白心头一惊,这比她和哈维谈的一百把菜干的总价还要高。她定了定神,将银票推了回去:“崔老,定金太多了,小女只收十两便够,余下的,等宴席结束再结不迟。”她并未开价,本就打算以主家赏银为主,定金不过是保底罢了。
做人做事,不可贪多。尤其是在贵人面前,稳当才是长久之道。
崔老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小娘子年纪不大,倒是通透。他收回银票,换了张十两的递过去:“也好,便依你。三日后,车夫会去双梧巷接你去卢家。”许是见她年岁尚小,他又补充一句:“放心,卢家住在善和坊,是清贵人家,性子和善得很。”
童白应下,回了小厨房。
过去时,小厨房里众人井然有序地忙碌着,管事钱娘子瞧见她过来,拉着她往仓房走,路上笑问:“今日来得晚一些,是昨夜没睡好,起晚了?”
俩人近来关系亲近,童白也不瞒她,将崔老的吩咐说了一遍。
钱娘子猛地抓住她的胳膊,急问:“可是善和坊的卢家?”
童白点头。
钱娘子抬眼扫了圈周围忙碌的众人,见没人留意这边,便拉着童白快步走到仓房角落,压低声音道:“那你可得好生做这份差事!那卢家出自范阳,是正经的世家门阀。”
童白有些不解:“咱主子爷所在的崔家,门第也不低啊。”
“这不一样。”钱娘子又往周围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咱主家住在安仁坊,而善和坊在朱雀大街西侧,那边住的多是权贵。能在善和坊立足的,家世可比一般士族硬气多了。”
童白瞬间明悟,住宅位置也能浅断一下社会地位,千百年来都这样,没毛病。
“我知晓了,谢钱娘子提醒。”童白真诚道谢。
回到双梧巷,就见白氏正和二郎在院中晾晒面条,三娘带着四郎在主屋门口坐着玩耍。本就不大的院子里挂满了干面,瞧着竟有些像电视剧里的染坊,。不是家里没有高个子,怕是连屋檐下都要挂满。
童白去灶屋净手,加入制面的队伍。
“阿娘,哈维先生只给了咱们半月的时间。三日后,我去善和坊做席,你们怕是忙不过来。我在想要不要聘些人来做工。”家里能干活的就这么几个,揉面也是个力气活,她这几日晚上要研究下家宴的菜式,怕是没时间忙活这些。
白氏下意识就想拒绝,“非要请人吗?咱们现在日子是好了些,但也没必要花钱聘人。再说……”她顿了顿,说出顾虑,“咱们这菜干和干面也不难制,我怕被人学了去。”
童白笑了,“难度是没有,但学回去也不见得能卖出去。”最主要的是,哈维买这两样,意在调味料,这些,也就是顺带的。
白氏手一顿,顺着童白的话往下想了想,渐渐明白了,但她还是不愿,“没事,你忙你的,这些交给我跟二郎,我们晚上也能做。”说着这些,手背不自觉锤了锤腰侧。
累是累,能赚钱,心里就踏实。
二郎也懂事地接话:“阿姊,我能帮阿娘。”
三娘见状,立刻举起小手:“我也可以!”
四郎瞧着哥姐都举手,也跟着举起双手,连小脚都蹬着要抬起,奶声奶气学舌:“我,我也可以!”
“嗯,你们都厉害,”童白笑对家人道:“但是,我也不愿累着你们。”见白氏还想说什么,童白难得板起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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