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何春酿和周砚平才从城北回来。
刚转过巷口,何春酿便看见铺子门口排着几个人,再往里走两步,就见铺里几张桌子也都坐满了。
何顺一个人在前头来回跑,刚记完门口那人的单子,又有人喊他过去添勺子,忙得额头全是汗。
余光瞥见何春酿的身影,他先把手里的事交代完,这才迎过来:“春酿姐,你们可算回来了,午后一下来了好几拨客人,我和五娘前后都快顾不过来了。”
周砚平看了一眼铺子里的情形,把袖子往上挽了些:“你去送饮子、收桌,前头点单收钱我来。”
何顺应了一声,很快又钻进了几桌客人中间。
何春酿则直接去了后院。
张五娘一个人守着几样甜水,蜜梨汤刚卖完一锅,又重新煮上,酒酿小元宵还压着几碗没做,姜枣饮也只剩下小半壶。
她见何春酿进来,仿佛看见了救星,连忙说道:“春酿姐,你快来帮我,蜜梨汤还得再等一会儿,前头酒酿小元宵也还压着几碗,我一个人实在顾不过来了。”
何春酿扫了一眼灶上的东西,顺手拿起围裙系上:“剩下的我来做,你还是去中院守着,前后传单、装碗这些事情总得有人接着。”
前头多了周砚平,后院又有何春酿接手,原本挤在一处的事情很快顺开。等最后几桌客人的甜水都送出去,门口排着的人也散了,何顺才总算能坐下来喝口水。
罗娘子今日也在。
她原本只是过来喝碗姜枣饮,谁知正赶上铺子最忙的时候,见何顺一个人顾不过来,便顺手替他收了两回桌子,又帮着把空碗送进中院。
这会儿见张五娘从后院出来,罗娘子朝她招了招手:“五娘,你如今是真有些样子了。”
张五娘被她说得莫名:“什么样子?”
“能扛事的样子。”罗娘子道,“春酿不在,后厨全靠你一个人撑着,我坐在这里看了半日,也没听见哪桌说味道不对。换成你刚来的时候,哪敢想这些。”
张五娘听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就是照着平日里做,真要碰上不会的,还是得找掌柜的。”
“那也不一样。”罗娘子不肯让她把话说过去,“以前你是跟着别人后头搭手,如今前头的人都等着你把东西做出来,这还不算长进?”
张五娘被她说得脸上发热,低头去收桌上的碗,嘴角倒一直没有压下去。
何春酿站在旁边听着,心里把今日这一阵忙乱重新过了一遍。五娘已经能守住后厨,何顺前铺的事情也做熟了,可只要客人一多,两个人还是会顾此失彼。
今日她和周砚平不过出去半日,铺子里便已经忙成这样,如果第二间何记真开起来,眼下这些人肯定不够用。
她正想着,罗娘子已经起身准备走了:“好了,我得去接小满了,再晚她真要站在学堂门口等我。”
何春酿听见这句话,心里那个原本还没完全想定的念头也跟着落了下来。
“罗娘子,你先别急着走,我有件事想问你。”
罗娘子重新坐下:“说吧,什么事?”
何春酿也没绕弯子:“你愿不愿意来何记做工?”
罗娘子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你是说,让我正式到铺子里来?”
“嗯。”何春酿道,“五娘以后主要守后厨,何顺一个人顾前铺也不够,我本来就想着还得再添个人。与其去外头重新找一个,我倒觉得你更合适,毕竟铺子里的事情你也熟,咱们彼此又知根知底。”
罗娘子想了一会儿才问:“那我要是真来做工,小满那边怎么办?我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
何春酿自然明白她最放心不下的是女儿:“你早晨还是照常送小满去学堂,送完以后再来,下午到了接她的时候也照旧去,不会叫你为了铺子把小满扔在一边。”
罗娘子这才问起月钱。
“一个月二钱,和他们俩一样。”何春酿道。
“二钱?”罗娘子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多,又确认了一遍,“真给二钱?”
这个数对她来说已经很可观,她从前接些零零碎碎的活,有时候这个月多挣一些,下个月便未必有。如今小满刚进学,束脩、纸笔、衣裳鞋袜样样都得花钱,若每个月能稳稳拿到二钱,家里的日子自然会宽松不少。
何春酿道:“你正式来何记做工,自然就按正式伙计算。我这里活不少,钱也不能少给。”
二钱的月钱已经让罗娘子很是心动,只是想到小满,她还是多问了一句:“那要是小满哪天不舒服,或者学堂那边临时有事,我得早些走,也成吗?”
“提前跟我,或者跟周砚平说一声就行。”何春酿道,“小满那边真有事,你先去照顾孩子,铺子这里我们自己想办法。”
罗娘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点头道:“那我来,你肯给我这份工,我也不能糊弄你,该干的活我一样不会少。”
何春酿听见她答应,脸上也有了笑意:“那就这么定了。你明日送完小满以后过来,前铺这些事情你本来就熟,跟着何顺再做两日,很快就能上手。”
何顺一直在旁边听着,这会儿总算长长舒了口气:“以后前头总算不只我一个人跑了。”
罗月娘赶着去接小满,没有再多留,何春酿送她到门口,等人走远以后,铺子里也正好清闲下来。
周砚平把方才没理完的账重新收拢,问她:“人也定下来了,要不要把城北那间铺子的账先算一遍?”
何春酿正有这个意思,回到柜边坐下:“算吧,光觉得六钱不贵没用,真开起来,该花的钱一文也少不了。”
周砚平翻开空页,先把如今每月固定要出的几笔列出来:“后院租金四钱五十文,五娘一钱,何顺二钱,如今罗月娘也定了二钱,这几笔每个月便是九钱五十文。”
何春酿拨了几下算盘:“柴火、米面、糖、梨这些还没算。”
“那些跟着生意走,卖得多,用得也多,暂时不算。”周砚平道,“先把每个月无论生意好坏都要出的数算明白。”
城北那间铺子的租金是六钱,真租下来以后,光是后院和新铺两处的租钱,每个月便要一两零五十文。
何春酿看着纸上的数,倒还觉得能够承受:“铺租还好,真正要花钱的,还是开门以前那些东西。”
新铺子虽有现成的灶房,可锅具、陶壶、碗盏、桌椅都得重新添,柜台和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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