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的玉牌硌进掌心，季照安死死盯着前方半身虚无的丁幕，心头兵荒马乱的不安始终无法平息。
江熠有在安抚他，但不影响他想反悔，他不想信江熠了。
想见人。
被碎了半身都不叫重伤，那什么才叫重伤？江熠对一些事的概念根本就不正常，他肯定又在骗他了。
季照安攥紧了玉牌，深深吸气，缓缓吐出，仍旧克制不住地细细发颤。
江熠。
江熠……
“……师父。”
江熠语气微凝：“怎么了？”
季照安一遍遍地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放松下来：“你叫我一声。”
江熠大概是疑惑的，但江熠向来疼他，季照安听见江熠夹杂着几分无奈的妥协：“照安。”
季照安困惑地拧起眉：“不对。”
江熠问：“什么不对？”
季照安道：“师父，我们是道侣了。”
“……”
“师父，你该叫我夫君。”
“……”江熠语气生硬，“季照安。”
季照安呼出一口气，压下眼眶的酸涩，艰难地牵出了一个笑，隔着玉牌叫：“夫君。”
缱绻低缓，无限依恋。
*
黑将在空间上缓缓落脚，叶繁几人一见到江熠就站得笔直，他们留了一个弟子在之前休憩的空间上，剩下的两个弟子本能地想往叶繁身后缩。
叶繁战战兢兢打头阵：“无、无忧长老。”
江熠应声，在黑将背上盘腿坐下，给了叶繁一张空白羊皮：“跟上。”
叶繁展开，顿时一头雾水，怀疑地反复颠倒着看了几遍，又小心翼翼觑着江熠，刚想开口询问，就见羊皮中央出现了一个小红点，随后延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红线，红点下方，一个绿点处变不惊地静止不动。
江熠俨然已经入定了，叶繁和另外两个弟子面面相觑，没一个敢吭声的，最终选择硬着头皮跟上。
江熠仔细收拢了元神，又查探了一遍内伤，确认没有什么遗漏后才从入定中出来，长孙邱的丹药效果奇佳，余韵也相当悠长，江熠少有地想在关键时候懈怠几分。
身后的弟子分三个方向抓着羊皮地图在研究，丁幕在气急败坏地赶路，季照安神情凝重地坐在沉川背上，眼底通红的血丝没有半分消退。
江熠皱了下眉，季照安没有再向他求证什么，但状态还是不对。
一步隔天堑，江熠不得不承认，多了这层关系后他再做不到完全放手。过去是师长的本能让他克制着没有插手季照安的方方面面，但这层平衡本就维持得岌岌可危，而今一朝失衡，概不由己。
他想见季照安。
一个骄矜无虑朝气张扬的季照安。
沉川鲜亮的鳞片隐没在黑暗中，子戒严严实实地盖住他们主仆的气息，给了他们悄无声息跟着丁幕的机会。
季照安紧紧盯着前方的身影，丁幕赶得很急，偶尔会回头恶狠狠地确认身后并无人跟踪，疑神疑鬼地随处攻击几下后再安心赶路。
沉川精神紧绷地避开了两次近在咫尺的攻击，默默拉开一段距离，谁料一个空间拐角后，前方的身影忽然消失无踪了。
季照安登时站了起来，沉川无措地刹住，一人一蛇还没来得及疑惑，江熠的传讯就到了：“不跟了，就到这里。”
季照安愣了一下：“不跟了？”
江熠道：“前面就是魔修所在地了，有结界，别硬碰，回来。”
季照安回头，入目一片漆黑：“你们在哪？”
江熠道：“没敢跟太近，另外两个弟子已经安置过了，仙门有人接应，你可以和叶繁去找传送阵了，我在这里就好。”
季照安半分都没犹豫，捏着沉川掉头，风驰电掣原路往回飞。
黑将浑身的黑毛与周遭融为一体，江熠撤了结界，猎猎白袍于黑暗中格外突兀，季照安踩着沉川的脑袋扑了上去。
匿形阵同时落下，空余眼前一花的叶繁和缩小了身形的沉川大眼瞪小眼。
江熠接住人，微微踉跄了一步，季照安的吻急切又不得章法，顺进经脉的灵力却温和得不能再轻柔。江熠扣住季照安的后颈将人拉开寸许，喘了口气笑道：“急什么，有人追你？”
季照安按着他的后脑啄吻，眉心紧紧皱着：“师父还是受伤了。”
虽然轻微，但明显多了几处内伤。
江熠捏了捏人：“无伤大雅。”
季照安呼吸发紧，抬起眼看江熠：“我要看师父的元神。”
“……”江熠动作微顿，“这儿不是平遂峰。”
季照安的眼眶瞬间红了：“师父又想瞒我？”
“不瞒你。”江熠在他的眉心摸了下，“疼了？”
季照安抿着唇倔强地看他。
江熠叹道：“你不疼为师就不会有事，忘了？”
季照安皱眉绷得更紧，江熠道：“回去了给你看，现在不行。”
季照安瞥了眼正在给沉川喂丹药的叶繁，又看向旁边的空间碎片：“去那边看。”
江熠：“……心知肚明也不行。”
季照安道：“叶繁还不知道。”
“迟早会知道。”江熠松了手，脸色不太好看，“我就站在你面前，看与不看有什么分别？好坏又如何？便是与之前无甚区别，你看了之后就不会忧心了？照安，你不敢看的，否则你不会到现在才提出要看。”
季照安扣着他手腕的手无声收紧。
“为师的元神本就与寻常元神不同，你怎么看都不会放心。”江熠握住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按揉他酸疼的关节，“别为难自己，我也不想让你看。”
“！”季照安像是终于抓住了他的把柄，“你也不想！江熠，你果然又想——”
“不好哄。”江熠道。
季照安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
江熠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道：“上次好歹无旁人在侧，这次要当着你师弟的面再哭一场吗？”
季照安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刚要争辩，江熠又道：“同命咒就在你手中，为师便是不顾着自己也不会不顾着你，否则为师这二十余年岂不是白费功夫么？”
“听话。”江熠亲了亲他，“为师保证，回宗后给你看。但现在不行，你要去寻传送阵，身边只有叶繁一人，你定不下心为师也不放心，待这里的事情结束后你想怎么看都行，只要不当着旁人的面，可以依你。”
长久的沉默后，季照安委屈又不甘地在江熠肩上狠狠咬了一口，撤了匿形阵揪住沉川连同子戒一起塞进江熠怀里，扭头不再看他：“下不为例。”
茫然的叶繁缓缓瞪大眼，一脸怀疑自己听错了的表情。
叶繁不敢看江熠，只敢瞪着他大逆不道的季师兄，他还没想好要做什么反应，就被季照安一掌摁在了黑将肩胛上：“方才经过的地方排除，找传送阵。”
沉川苦着脸带江熠落在一边的空间上，依依不舍地看它的主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
仙门和江熠汇合已是两日后了，季照安和叶繁那边尚无头绪，辛子允不打算再等下去了，问过辛若莹和江熠的意见，径直召了各宗各家的带队人商议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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