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宣布中场休息的时候,王舒颜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直奔桌游吧角落的零食架。
等她抱着一堆吃的回到卡座,发现温楹还坐在原位,手里转着那支笔,盯着桌上那张写满线索的笔记出神。
“还在想剧情?”王舒颜把一包原味薯片放到她面前。
温楹道了声谢,拆开包装,捏了一片吃,点点头:“嗯……虽然和小春那么说了,但怎么解决问题还没有头绪呢。”
“别急别急,众所周知,知道黑幕是谁和知道解决办法是两条赛道。”王舒颜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薯片,腮帮子鼓鼓的,“既然后天才到日子,我们还有得查。倒是楹楹你让我挺意外的,能从你这个乖乖女嘴里听到‘当坏孩子’这种话。”
“那要怎么说?说自私也是好孩子?”温楹想了想,“那样的话就和她受到的‘教导’矛盾了吧。”
“也是,小春那丫头被PUA得死死的。”王舒颜嚼着薯片,深以为然,“明明是被推出去牺牲的那个,还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所以我觉得,做好事的前提是保护好自己。保护不了自己的时候,当坏孩子也没关系。”温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我第一次玩,就顺着自己的想法去做了。”
主持人开了罐可乐,笑着接话:“挺好的,我那张角色卡上本来写了‘小春初始态度:恐惧且不信任外来者’,但人都有求生本能,顺着你的话思考了一下,我觉得她对自己的未来应该也是犹豫不决的状态。”
“也只有善良的人才会被良心拷问吧,村长那种老东西肯定就不会半夜睡不着。”王舒颜耸耸肩。
主持人默默举手:“冤枉啊,为什么你对还没出场的NPC意见这么大?”
王舒颜:“别问,问就是刻板印象。十个民俗团九个黑幕是村长,还有一个是村长他爹。你这个还又有村长又有太祖公,我觉得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主持人一脸无语地把零食往她面前推:“来,多吃点,少分析。”
温楹忍着笑,适时把话题拉回来:“不过大王怎么知道我们碰见的船夫就是小春的父亲?”
王舒颜一脸得意:“靠场外线索。”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这位玩家,注意你的超游发言。”
“哎呀,面团的好处就是可以线下心理学嘛。我太了解你埋线索的套路了,就像契科夫之枪理论——我是说出场人物肯定有作用,剩下的就是直觉了。”王舒颜拿起骰子晃了晃。
“不过要找线索也很简单啦,不是有那个漆痕吗?要不要我现在投个侦查鉴定在屋子里找找有没有同款?我可是点了七十的哦。”
“算你厉害,不用过骰了。”主持人推了推眼镜,“侦查你能发现厨房的杂物堆里,有一截刷过桐油的断浆,和船夫那条船上的漆是同一个颜色。”
“嘿嘿,我说什么来着。”
……
短暂的休息结束,帷幕重新拉起。
屋里的烛火被从门外灌进来的河风吹得晃了晃,木盈和王舍予同时抬起头。
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黝黑干瘦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身上湿淋淋的,正是她们之前在渡口碰见的船夫。
他看着屋里两个外乡人,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眼睛红肿的女儿,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小春站起来,不安地看了木盈她们一眼,又怯怯地看向父亲。
船夫把手里的斗笠和竹篙搁在门边,声音低沉:“小春,你先进屋。爹和这两位客人有话要说。”
小春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地进了里屋,轻轻带上了门。
“你们和我闺女说的话,我在门外都听见了。谢谢你们,但你们救不了她。”船夫抬眼,目光里混着愧疚、戒备,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等到天亮,你们就走吧。别管这里的事。”
王舍予挑挑眉,往前倾了倾身:“不试试怎么知道?大不了连夜带她跑,还能跑不出去?”
“没用的。逃到哪里都没用。”船夫苦笑了一声,“以前也有人逃过,带着闺女连夜跑的。”
“结果那年汛期,浊川的水漫过了堤坝,淹了半个村子。后来——”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歪歪扭扭地晃。
“后来那两个人的尸首在河下游被找到。并排躺在芦苇荡里,身上缠满了水草……怎么挣都挣不开。”
屋里静了片刻,只有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直到里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小春端着一碗水走出来,她没说话,只把碗轻轻放在父亲手边,指尖飞快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然后她挨着父亲的腿坐下来,下巴搁在膝盖上,低头绞着自己的手指,睫毛垂着,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木盈轻声问:“这些话你和别人说过吗?”
“和谁?村长?”船夫苦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小春的脑袋,端起水喝,“村长只会说这是规矩,太祖公传下来的规矩。谁都不能改。”
“可我就是想不明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要是河里真有神,为什么非要孩子的命才肯罢休?”
王舍予看着这父女俩,又看了看木盈。她站起来提起药箱拍了拍灰,“我们出去透透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木屋,夜风裹着河水的潮气扑面而来,远处浊川拍打石岸的水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舍予把药箱搁在门口的石墩上,转身看着木盈,表情是少有的严肃。
“你有没有觉得,他刚才的话里少了点什么?”
木盈靠在院墙上,想了想:“他没说自己在河上做什么。”
“对。”王舍予抱起胳膊,“女儿都要被送去当祭品了,哪个当爹的还有心思继续撑船打渔?他傍晚还在河边待着,你不觉得奇怪吗?”
木盈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
王舍予:“还有就是,既然汛期年年有,那多半就是每年献祭一个姑娘,这村子才多大,哪来那么多姑娘?就算按户轮,一户出一个,也该轮完了。”
木盈沉默了片刻,哑然:“你的意思是……那个船夫原本在河边,不是为了渡人过河,可能是想找能代替他女儿的人?”
“不是可能,是一定。多半是看我们俩貌美如花,想让我们替他闺女当替死鬼。”王舍予无辜地摊了摊手,“他难受是真的,走投无路也是真的。但他拉过路人垫背,这件事也是真的。”
木盈没有说话。
“现在知道世道险恶了吧。”王舍予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要不是你那番话让船夫的善良人格上线了……”
主持人一阵咳嗽。
王舒颜从善如流地改口:“哦,原来是社长的善良人格上线了。”
“……那估摸着被逮住沉塘的就是我们了。”王舍予继续往下说,“当然还有一件事我也挺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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