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窗外的天阴沉沉的，细密的小雨砸在窗玻璃上，洇出一圈圈水痕，屋内泛着一点潮意，气温比前两天还要更冷。
林适和已经把早餐摆在餐桌上了，小米粥熬得糯稠，配了盘煎蛋，淋上酱油，香味瞬间溢出来，还有蒸得软乎的玉米发糕。
安聆掀开被子，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昨天还在担心自己见到孟京赫时，万一情绪失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怎么办，如今真到了出门的时刻，反倒没那么慌了。
她换了件深灰色的厚呢外套，把昨天备份好的U盘放进包里的内层口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林适和拿出筷子汤勺走出厨房时，看见安聆刚从卧室走出来。
他把东西放在餐桌上，拿纸巾垫好，嘱咐道：“外面下雨了，今天比昨天还冷，外套要穿好，别着凉了。我待会送你到公司楼下，完事后我就在旁边找个什么咖啡店奶茶店坐着吧，保持通话，出什么事了我也好赶过去，江绪也准备好了，不过警方那边需要证明材料，我们目前也只是猜测而已。虽然系统说是孟京赫，但我告诉江绪的是我们仅为猜测，能不能找到证据还不知道。先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吧。”
“不用找什么奶茶店和咖啡店呀，张阿姨麻辣烫就在旁边，”安聆点头，咬了一口发糕，米香在嘴里散开，“知道啦，我就是得找他问个明白嘛，总不能一直被欺负，没有反击吧，放心我肯定是坐下好跟他好好聊聊的，保证不跟他打起来。”
“嗯？”林适和愣了一下，“那太好了，我就在店里等着。”
“嗯嗯。”
“好了好了，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去跟他打架的，你是去跟他聊天的，”林适和拉着安聆在餐桌边坐下，把筷子和汤勺递给她，“我就是怕他情绪激动，说一些不好听的话，伤害到你。”
“那我就伤害回去。”安聆说得倒是很有信心。
林适和看着安聆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进房间拿了条围巾出来，围在她脖子上，“带条围巾好一点，外面太冷了，别到时候还没开始说话就感冒了。”
他的指尖温热，擦过她冰凉的耳尖，揉了揉她的耳朵，声音放轻，“保护好自己。”
安聆踮起脚，在他脸颊轻轻落下一吻，“知道啦，相信我。”
林适和轻笑着拿起她的包，俩人手牵着手下楼。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时，沙沙的雨疯狂拍打着玻璃，雨势不知何时变大了些。
外头狂风大作，车里暖风开了一路，到星途传媒所在的写字楼楼下时，安聆解开安全带，转头对着林适和甜甜一笑，“等我消息。”
她推开车门，撑开伞，写字楼大堂的玻璃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雨下得更密了，雨丝落在台阶上洇出深色的印子，伞收下时淌了一地水。
前台的小姑娘认出她的时候，脸上的职业笑差点挂不住。她是去年才进公司的，虽然没和安聆同过事，但这两天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她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了。
这不就那位美食博主的女朋友吗？
“请问…您找哪位？”小姑娘说话都有点结巴。
“我找孟总，”安聆语气平静，“你跟他说，安聆来了。”
小姑娘赶紧拿起内线电话拨到顶层办公室，低下头说了两句，再抬起头时表情更懵了，“孟总说请您上去，十七楼。”
电梯缓缓上升，轿厢里的镜面映出安聆的样子，表情异常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电梯在十楼的时候停了一下，进来两个穿星途工牌的员工，其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认出她，眼睛一下子睁大，赶紧拉着旁边的人低下头躲避安聆投来的目光。
电梯到十七楼的时候，那两个人几乎是逃着出去的。
这些人是怎么了？
她长得这么可怕吗？
安聆不解第挠了挠头。
电梯门左拐，就是星途的开放式办公区。
安聆刚走进去，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敲键盘的、聊天的动作全都顿住了。
有个员工走过来，好奇问：“你好，你找谁呢？“
“啊我找……”
安聆话音未落，剩下的话全被一个招呼吞进去，一个熟悉的面孔迎上来，手里端着杯咖啡，“哎？安聆？你怎么过来了？找谁啊？”
原来是之前的组长啊。
他站得有些歪七扭八的，一只手抵在举着咖啡那只手的下方，表情并不友善，看到安聆时紧紧皱起眉头，叹了口气，声音并不小，“哎哟，不会是来找孟总的吧？这两天我看你也是当了一回大明星了，怎么不够硬气呢？不会是要你的前公司来帮你摆平吧？”
“你话怎么这么多，”安聆睨了他一眼，“你们老板呢？”
组长扬了扬下巴，“哝，还在之前的办公室呢，我可告诉你啊，他这两天脾气不好，少惹他。你好好坐下来聊聊天，说不定老板会同意帮你呢。”
哟，还脾气不好上了。
那可真好。
安聆拿出手机，假装打字，实则打电话给了林适和。把手机揣进兜里，她拍了拍组长的肩膀，“谢了哈，回头你请我吃饭。”
“不客气……”反应过来的他懵了一下，“你请我吃饭吧？”
“都一样都一样。”
无视掉一路上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安聆径直走到走廊尽头那间独立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抬手敲了两下。
“进。”孟京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还是那种一贯温和、儒雅的调子。
安聆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比她当年在的时候气派太多了，整面墙的落地窗，红木书桌后面摆着一整排荣誉证书，书柜上还摆着当年公司刚盈利的时候，全体员工拍的大合影。
孟京赫坐在真皮老板椅上，抬头看见是她，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很快堆起热情的笑，起身绕出桌子给她拉椅子。
“哎呀，安聆啊，稀客啊，”他伸手给她倒了杯大麦茶，推到她面前，“怎么突然过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人招待你。现在你也是帮着大博主运营啦，回老东家看看，我肯定得给你接风啊。你还记得不，当年你最爱喝的大麦茶，我现在办公室还常备着呢，就等你来我这坐坐。”
他说着，指了指书柜上那张大合影，“你看这照片，那时候咱们公司一共就十个人，挤在两居室办公室里，冬冷夏热的，如今呢，也是气派多了，你离开的这一年多，我也是很想念你呀。”
安聆并未坐下他拉开的椅子，就站在书桌对面，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没碰那杯冒着热气的大麦茶。
“孟总，我今天不是来叙旧的，”她挑眉，有些不耐烦，“季尧水前两日发的两篇长文，说我们设局录音，还收买他助理威胁他，以及网上突然就冒出一大群水军来替他说话，我就想问问，你知不知情。”
孟京赫听完没急着接话，他靠在老板椅上，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慢悠悠开口：“安聆啊，你想多了。季尧水是我们公司签的博主，他发什么内容，是他个人的创作自由，公司从来不会干预博主想表达什么。至于网上那些评论，网友自发吵架说什么的都有，最近网上也有流行起来的热梗嘛，网友喜欢在评论区跟风，那是很自然的，我又怎么能去操控别人说什么呢？你这孩子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钻牛角尖。”
他伸手把那杯大麦茶往安聆的方向又推了推，语气熟稔，仿佛此时只是多年老友的叙旧，“你看你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要这么生疏嘛。我刚刚接到前台的电话，那可叫一个高兴呀，我还想呢哎哟安聆难得来一趟，我得好好招待呀，这不，给你准备了你喜欢的大麦茶。”
“你可倒好，一开口就说这些让人不舒服的话，”他笑着抬手指了指她，“安聆呀，这可不像你呀。快坐快坐，喝口茶，有什么话咱慢慢说，别站着呀，站着多累呀。”
“我钻牛角尖？”安聆扯了扯嘴角，“你和季尧水这次的动作，还加入了江欲融吧？当时他造谣张阿姨麻辣烫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你会不知道？我看你就是知道他账号多，顺便买了水军，一起联手整的吧。那些话术都是统一的，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个意思，况且还有一堆营销号，他自己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调动几百个账号同时下场？”
“那我怎么知道，”孟京赫摊了摊手，“我又不认识那个什么江欲融，而且我也不是他，他在网上干什么，我哪管得着？他要是真犯了错，警察自然会找他，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来找我也没用呀，你找错人了吧？”
“那季尧水呢？”安聆死死盯着他，想从他眼里看出点破绽来，但孟京赫的眼神，只有戏谑，这使得安聆更生气了，“季尧水是你公司签的，上次我们和他谈合作的内容，在派出所都做了笔录了。转头他就发长文卖惨，说我们威胁他。一个五百多万粉的博主，而且热度在第二天直接挂到热搜榜上，你敢说没有公司参与吗？”
孟京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意没达眼底，话里开始裹软刺：“安聆，我知道你这两天被网上的评论影响得心情不好，但是你不能凭着自己的猜测，就随便把锅扣到公司头上啊。我们星途做了这么多年传媒，手里签了几十个博主，哪有那个闲工夫，专门花几十万买热搜，还去针对你们一个刚破百万粉的小博主呢？我这不是闲得慌嘛。”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突然想起了什么，莫名笑了，“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还记着当年我让你走的事？我当时不就跟你说嘛，公司正处在上升期，需要新人，你作为老人，多理解理解公司的难处。那都是一年多前的事了，你这孩子怎么到现在还记着，专门跑回来翻旧账呀。”
“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我并没有记恨当时你赶我走的事，”安聆的声音冷了点，“我走的时候交接了所有工作，签了交接单，在外面也从没说过公司一句坏话，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难道是因为林适和没答应你的签约吗？就因为他没答应，你转头就让季尧水发长文网暴他，连带着他身边的人也一同被拉下这趟浑水，你不就是想等他账号被封，然后事业崩盘的时候，你能像一个救世主一样站出来，告诉他你能帮助他，把他签进公司，榨取他的资源，让他无条件服从你的命令吗？”
孟京赫脸上的笑终于淡了点，但他没有恼怒，“安聆啊，你真的是把职场想得太复杂了。我是很欣赏林适和的才华，主动开高条件邀约他签约，是看好他的潜力，这市场上多少博主求着我给资源，我都没答应呢。他拒绝了，我也坦然接受，你说说，我什么时候逼着他签约了？再说了，你们现在做账号做出点成绩，连正常的商务合作都能脑补成打压，啧啧啧，年轻人，这可不行啊，将来是要吃亏的呀。”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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