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聆把芝士绒的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目光最终还停留在“顺着网线摸到背后的人”那行字上。
安栗子灵活地跳上桌子，压在安聆的电脑上，阳光翻起它的绒毛，舒服得正想打了个哈欠，就被安聆拎着脖子提溜起来放在一边。
“喵——”安栗子不悦地叫了声。
安聆的注意力被它从手机上扯过来，这小猫还有理由控诉，“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
安栗子压着电脑的键盘，屏幕上冒出一长串乱码。
它这样还有心思说委屈？
真是“坏猫”干坏事呀。
安聆重新盯回屏幕，刚刚被熟人站出来维护她的酸意满满剥离，后背悄悄窜上来一层凉意。
季尧水那些事，她看着总觉得不对劲。
也许真的同周秋池和江绪所说的那样，季尧水的幕后有推手，或者他买了热搜。
几十上百个账号，所说的话简直和一个模板刻出来的一样，评论看似改了几百上千层，可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话而已，什么“人设崩了”“心机深沉”“好恶心”“封号封号”，如果是正常网友吵架，怎么可能句式工整成这样呢？
那也就一个可能了……
会不会是别的可能呢？
不行，这个猜想，需要得到验证才行。
安聆在心里轻轻唤了声系统。
熟悉的机械音响起，并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弹出一个干净的页面，和平时做任务刷好感的界面完全不同，浅蓝色的面板上，浮现出一行字：【临时溯源通道已开启，仅抓取公开可查的传播链路与资金关联，不涉及任何隐私数据。】
这么高级？
安聆坐直了身子，心里默念：“开始追踪”。
很快，一张传播链路图立马弹出来。
那些铺天盖地发通稿的营销号，归属三家不同的MCN机构，而往前倒溯付款记录，最顶端的出资方，清清楚楚挂着星途传媒的全称。
原来是星途……
安聆的呼吸顿了半拍。
原来如此…难怪呢……
她心里冷笑一声。
季尧水是星途签约的博主，他有困难，公司那么捧着他，岂有不帮的道理呢。
而且，能让公司花大价钱给季尧水买热搜的，也就一个人了，公司的老板——孟京赫。
她顺着链路往下看，评论区那些话术高度雷同的带节奏账号，和之前季尧水发长文时最早冲上来控评的号是同一批。
系统把这些号最早的几条动态拉出来，安聆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江欲融。
原来是他……
之前他就因为造谣张阿姨麻辣烫不卫生，被查出来证据确凿，最后开直播公开道歉。
那时候他用来控评和带节奏的小号矩阵，安聆印象太深了，他的话术永远都那么相似，不仅用在张阿姨麻辣烫上面，还用在造谣许明奕和李延凌身上，如今故伎重施，联合季尧水搞这一出是吧。
可以可以，之前就被打击过，现在还不消停。
这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呢。
而且，他还总爱用那种带点文艺伤感的网名，头像全是黑白风景照，也都一样，主页没什么内容，都是小号。
链路最下面的台前执行人，就是季尧水。
季尧水是星途签的头部博主，拿公司资源做流量。孟京赫是星途的老板，掏钱、买团队、指挥舆论。江欲融带着自己的大批账号，在评论区把水搅浑，带节奏煽动情绪。
分工明确，一个控制舆论，一个在前头卖惨，一个泼脏水带节奏。
三个人，配合得相当默契，严丝合缝。
安聆盯着屏幕，半天没动静，检测到她的注意力偏移，系统界面也满满消散了。
她其实有猜到背后有人操盘，在看到孟京赫名字那一刻，喉咙骤然发紧，又涩又疼，仿佛堵上了一团浸满了水的棉花，叫她半天喘不上气。
“安聆？”林适和不知何时坐在了她旁边，“快看，舆论的风向变了，我们现在优势更大。”
安聆瞬间被抽回来，她还有些懵，当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在翻看网上的帖子了。
他们澄清的视频发出去不两个小时，热搜名字也已换成季尧水的名字了——#季尧水才是大反派。
甚至有网友花时间迅速整理了朱裕所提供的线索的时间线，整合成九张图，并配文：
【当初是我眼瞎，不知你是否知晓！各位，我们都被季尧水那大蠢猪给害惨啦！通过我对比了朱裕和林适和提供的线索，总结出的内容如图所示，可以简单理解为：《我的二货上司不仅欺负我还想占别人便宜，被抓到警局后彻底黑化，杀｜人如麻，坏事做尽》。求求大家一定要看完全文呀，擦亮双眼，网络世界千奇百怪，不是眼见一定为实呀，不知全貌，慎做评价。】
这篇帖子的热度很高，甚至被搬运到其他平台转发，再加上苏晚他们的合力发声，舆论的天平一度偏向安聆和林适和这边。
【张阿姨人很好呀，特乐观一人，她的很有趣，还很可爱，我和我朋友去的时候她还送我们冰粉，张阿姨不可能人品差的，人品差的实际上另有其人。一个人越缺少什么，就越在意什么，你说是吧@季尧水。】
【小生惶恐！吾乃白港市本地土著是也，曾光顾过小日记糖水屋、食光早餐店、张阿姨麻辣烫、阔哥猪脚饭，路过此地，感慨万千，欲留下千古名句，以示后人：快哉快哉！他们都很好吃，老板又热情又大方，来白港旅游必须给我打卡！若还有人敢反驳小生，等小生找人好好宠幸你，定让你闭上可爱漂亮的小嘴巴。】
【某些人我也就不评价了，舌头痒就去舔马桶，手痒就去抠□□，净网时肯定漏了你肮脏的良心，路上遇到洒水车的时候记得跑去酣畅淋漓洗个澡哈@季尧水。】
网友的实力很是给力，现在陷入被动境地是季尧水，胜利就在前方。
接下来，就要看季尧水怎么道歉了。
在“实时”的页面板块，安聆往下滑，还想看看网友们都说了些什么时，一刷新，立马弹出季尧水的新动态来。
安聆瞬间皱起眉，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林适和注意到，问：“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季尧水有发新帖了，”安聆靠在林适和怀里，把手机举到一个两个人都能看到的位置，“还用了这个词条，他挺勇的嘛。”
季尧水的新动态发了张自己手腕上贴的创可贴的照片，再次配文：
【本来不想再牵扯进这件事的，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明确了，但是今天突然收到好几个骚扰电话，对方话里话外威胁我，让我删掉之前的长文。】
你说说，我一个老老实实、兢兢业业干好自己本职工作的普通人，难道连说真话的权利都没有吗？我不怕被威胁，只是觉得心寒，为什么要这么来欺负我呢？你们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要这么伪造证据来欺骗大家，真的让人很是痛心啊？你们真的还有良心吗？】
字字泣血，写尽了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腔委屈，惹得某些账号那叫一个心疼呀，帖子也才刚发出来没多久，底下秒冲上来几百条评论，依旧是那套熟悉得不行的话术：
【季老师太可怜了，这些人居然还敢人身威胁。】
【赶紧报警啊，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
【力挺季老师，支持季老师维权。】
【打到小人，不怕困难。】
【那个林适和也就看这老实，实则心眼比谁都小。】
不知为何，但看字没什么反应，但组合在一起，安聆胃里竟莫名发紧。
似有什么东西要涌上来。
是被恶心到了吗？
“怎么脸色变这么差了？”林适和端着两杯温的红糖水走过来，其中一杯放在安聆旁边，“刚刚看你有点累了，煮了点红糖水，里面加了生姜，这两天天气降温得厉害，得注意保暖。
”
安聆看着他站在桌子旁边，“你刚刚不是坐在我旁边吗？怎么闪现到别的地方去了？”
“你傻了呀，”林适和抿了口水，失笑着，“看手机看入迷了，连我离开了都不知道。赶紧喝吧，现在不是很烫了，冷了就没效果了。”
安聆点点头，喝了一口，甜甜的味道沁入心尖，尾调还带着生姜的辣味，身子一下子暖和起来了，只不过此时的她并没有多少心情，“林适和，我查出来是谁了。”
“什么意思？”
“就是幕后主使，”安聆指着屏幕上季尧水的帖子，“一共有三个人，季尧水，孟京赫和江欲融。”
林适和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你怎么查到的？”
“好感系统的开发者给我发邮件，说是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可以帮我，”安聆打开了邮件，给林适和看，“然后我就试了一下，没想到真找出来了。”
季尧水和江欲融，林适和倒是认识，那这个孟京赫，到底是谁啊？
“孟京赫是谁？”
说起这个名字，安聆就得回忆起自己的往事了，她的眼神黯淡了些，变得落寞，“老东家呗。”
“我之前没跟你仔细说过我在星途最后是怎么走的，”她把杯子搁回桌面，视线落窗外，并不是很独特的风景，只是隔壁的楼栋而已，“我刚进星途的时候，公司就租了个两居室的办公室，加上孟京赫一共十来个人，公司蛮辛苦的，我就一个实习生，每天就给他们跑跑腿，干干杂活。”
“但其实孟京赫那个时候还是个人样，他会体恤下属，天热的时候给我们买奶茶，买冰淇淋。当时办公室连空调都装不起，还是他自己倒贴钱买的。那个时候我们都认为，公司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大家一定能熬出头的。”
“结果呢？”林适和看着她的侧脸，声音放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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