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可以再赚？你说得容易，你告诉我，如何赚？”铁平脸上拧出更多皱纹，“人都跑光了，东西也变卖了，就只剩一个门头牌匾，日日对着我，笑我铁平怎么就输给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我临平武馆，本是这里最大的武馆啊！”
“铁馆主，练武有三个忌讳，一是不看轻任何一个对手，二是不后悔任何一次比试，三是不要妄想着长胜。你似乎全踩中了。”
“现在说这个有何用？武馆明日就要摘了门头，从此这临平县，再无临平武馆。小儿卧榻不起，这笔药钱于你长风武馆不过九牛一毛，秦馆主不会不舍得吧？”
秦昭没说话，只是看着对面的铁平。
从“姓秦的”变成“秦昭”，再变成一句恭恭敬敬的“秦馆主”，听起来真的很好笑。可他笑不出来。
他只觉得悲哀。
他垂眸：“铁馆主，你要多少钱？”
铁平一怔，大喜过望：“你当真肯给？”
“我出这钱，不是因为铁少馆主之事我有半丝理亏，而是看在你我曾切磋一场的份上。三年前我上门讨教，本是想给自己谋个出路，未曾想到给铁馆主和临平武馆带来诸多影响。这钱，就当是我敬过往。”
铁平嘴唇嗫嚅了一下，终于报出了一个数。
秦昭没再说话，领着他去账房取。
颜枝远在长风居院中，听得清清楚楚，拳头紧紧捏了起来。
岂有此理！
明明是铁云偷盗在先，秦昭一点过错都没有，怎么姓铁的老头子哭诉了两声，伸手要钱，秦昭就心软了？
这钱不能给！
万一传了出去，别人只道他好欺负，日后再来几个上门偷盗的甚至入室行凶的，回头再赖地上要钱，可怎么办？
小诗从门口护院那边跑来，急急说着：“夫人，我听黎大哥说了，那个铁馆主根本就是来讹钱的，东家竟然给了！”
她说的黎大哥就是黎泉，先前颜枝亲自挑护院，挑中的就是这人。
颜枝回过神：“哦？这么说，大家都知道了？”
“当然都知道了，都气着呢！万万没想到，铁馆主也算是临平有些资历的长辈了，竟然还能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
“他家没钱了呗，在银子面前，脸面得靠边。”颜枝面无表情地说着，心中想到的是好几年前，她奉命杀一个高官时的场景。那人前一刻还在屋子里数着成箱的银子，后一刻眼泪鼻涕哗哗流着，求自己放他一马，银子和官帽都滚到自己脚边，最终都被血给染红了。
小诗犹在愤愤说着今日武馆之事，恨不得将那讨人厌的铁平给打一顿，颜枝站了起来：“别说了，叫黎大哥过来吧。”
“怎么？”
“不是看不下去吗？说有什么用？我们叫上黎大哥，将那个老家伙暗中打一顿如何？”
“什么？”小诗震惊了，还能这样？她看向颜枝的眼神立刻变了……
夫人好厉害！
听着小诗一路小跑而去的声音，颜枝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秦昭，你递了银子，我替你办事。”
黎泉亦被吓住了，犹豫着问：“师娘，今日之事，我们都气不过，都想着替师父出口恶气。可是铁馆主好歹是练过功夫、开过武馆的，单我一人，恐怕……”
“你放心，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颜枝轻笑一声，出门前特地与另一个护院方挺交代了，说是自己出门买点东西，让他留守这里就是。
那个方挺，与捕快方悬有些表亲关系，可不能让这人知道她暗中做的事，免得传到衙门那边。
小诗扶着颜枝，后面跟着黎泉，除了颜枝之外，令两人又是激动又是紧张，根本不知道夫人要怎么做。
颜枝只问了铁平的临平武馆在什么地方，之后再不说话，走得越来越快，快到小诗差点跟不上。终于她停在了某个拐角处，自语道：“就在这里等着吧。”
小诗愣住：“夫人，这是？”
颜枝还未解释，黎泉打量着周围，倒是先明白了：“一会儿铁馆主回武馆，此处是他必经之地。更重要的是，这是死角，守在这里，他看不见我们，我们却能立刻看见他。”
小诗张大了嘴：“夫人，你是如何得知的？”
不是眼睛看不见吗？不是鲜少出门吗？为何夫人脑子里好像装着地图似的？
未曾走错，未曾撞墙，连磕跘都没有，夫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颜枝“嘘”了声，叫她莫要出声，让黎泉将带着的麻袋取出，随时准备。
黎泉：“师娘，我未曾与铁馆主交手过，若是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我……”
颜枝仰着头，神秘地笑：“他反应不过来的。”
耳内动了动，她听见了脚步声，有几分武学根基，与那些长风武馆弟子比起来，算是深厚，但步子虚浮，有些乏力。
心中一动，她猜来人就是铁平。
果然，袖子被小诗紧张地拉住。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听得步子逼近，颜枝手里的银针飞了出去，悄无声息，刺中了铁平双腿。
他猝不及防，应声倒地，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麻袋套住，视线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正要挣扎时，铁平肩头被按住，拳头雨点般落了下来。
麻袋剧烈扭动，发出一阵又一阵痛呼。
可是这个小巷角落，根本无人路过，自然也不会有人察觉到这里的异响。
出手的主要是黎泉，但小诗也很兴奋，时不时踢上两脚，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那叫一个过瘾。
“一息、两息……十息。”颜枝没有出手，但数着时间，留神着巷外动静。
十息已到，她打了个响指，招呼黎泉和小诗离开，莫要恋战。
走之前，又补了一针，免得铁平太快从麻袋爬出来。
与先前那针一样，都被她用暗劲收了回来，绝不会被人查到。
三人兴冲冲赶回长风居，颜枝许久不曾活动身手，虽有些累，但神清气爽。进门前，她特地向小诗和黎泉交代，方才的事情不能泄露半个字。
回到院中，她又问了方挺，得知秦昭一直在武馆，这就更放心了。
这会儿长风居无事，听说厨房新买了西瓜，颜枝让小诗切了，分给黎泉和方挺。四人围坐在院中圆桌，她自己一边吃着，一边问着两人当护院以来的情况。
黎泉平时话不多，但许是今天外出了一趟，心中畅快，不由多说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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