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簿临睡前还在暗自祈祷,只愿第二日起来,岭南三县的粮价又恢复他理想中的飞速上涨。
可惜天不遂他愿,次日清晨,小道消息开始在街边巷口与茶馆酒楼流传:
“听说了吗,广府那里近日收获颇丰,郡府大人体恤咱们,要开仓放粮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今年旱季将至,粮食都枯死在地里,价格要飞涨了吗?”
“涨什么,我舅舅就是码头的,他亲眼见着无数粮船停靠清水县,里头都是白花花的大米,都是两湖郡运来的。”
“我怎么听说运来的是番邦的高产作物呢?”
“嗨,不管是什么,至少这么看,粮价要跌?”
“那王老爷他们粮铺还在高价收粮吗?”
“那都是前几日的老黄历了!我今早路过王氏粮行,亲眼见着里面的伙计都面色不佳,高价收粮的牌子也撤了呢。”
流言就这样悄然而广泛地传播着,毕竟事关粮食的事可是头等大事!
大部分佃农劳工们都已经卖了家中或多或少的存粮,只盼望粮食价格赶紧跌下来,他们好再低价买入一些,既安全又能转个差价。唯有那些跟着王主簿的步伐,也高价收了粮食的小粮商铺,此刻心中惴惴。
王主簿坐立难安地听着打探来的消息,只觉得一头乱麻。
灵州县和清水县的粮行市集都静悄悄的,暂无什么大动作,却有暗涌流动。
午时降至,灵州县最大的粮食市集突然被一阵喧闹打破。
田大牛浩浩荡荡地领着十几个佃户,推着十辆堆得冒尖的大车进入集市,里头装的正是一个个饱满硕大、深红色的红薯!
田大牛站在最前方,声如洪钟:
“乡亲们!皇庄新收的红薯特价卖啦!王妃娘娘说了,这是惠民价,生红薯只要八文一斤!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这价格,比前几日大集上卖的还低!
集市瞬间沸腾了!
八文钱!这价格卖的比前几日清水县月度大集上卖的还便宜!
“这可是皇庄的红薯,我上次吃过,比小米好吃多了!”
“王妃娘娘仁厚啊。”
“快快,快去抢,去晚了就没了!”
几乎片刻,街上的人流就朝田大牛的摊位涌去。
不多时,这消息便传遍了整个灵州县。
王主簿很快也知道了这消息,倒不是因为他眼线神速,而是由张安之带领的另一支小分队也在正大光明地行动着。
只见十辆推车被骡子拉着,浩浩荡荡地到了王氏府邸的门前,张安之重重敲响了大门:
“烦请通禀一声,皇庄领着王大人要的红薯来了!”
门房见这浩浩荡荡一群人和粮车,不敢怠慢,慌忙进去上报。
不多时,王主簿领着金管事怒气冲冲地出来了。
“张安之,你这是何意?”王主簿咬牙切齿道,“谁给你的狗胆来本官府前嚣张?”
可这从前一见到他就呐呐的小庄头这次却挺直了腰杆:“王大人,您之前不是亲口说愿以十五文的高价收购皇庄的红薯吗?王妃体恤,特将刚收的红薯打包给您送货上门了!”
“既是给大人您的,自然与供给别处的不同,我们在集市卖八文,给您特供品,只需要十二文!”
王主簿已被气得七窍生烟:“好你个张安之,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张安之却故作无辜:“大人,我们皇庄也是好心呐。您那日在皇庄仓库前说的收购价,我们在场的佃农可都听得一清二楚!”
“现在又给您降价,又给您特供,您怎么还不乐意了呢?”
“大人若是不乐意,那我们就拉去清水县卖,佐不过还是八文,就当给大家伙送福利了。”
周围已悄悄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大家不敢明目张胆地看王主簿的短,但站在府邸门口的王主簿已经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眼神。
这种羞辱感他已经多年未曾感受过,此刻再也无法维持体面,涨红了脸咆哮道:
“滚!给本官滚!”
张安之拱手:“既如此,小人告退。”
随后施施然领着大批红薯向清水县的方向行进。
清水县,王氏粮行斜对面的一家小粮铺内,掌柜的望着街口人山人海的红薯摊,默默地把收粮的牌子藏在了柜台最深处。
那八文一斤的吆喝声,与牌子上十二文一斤的收粮价形成了鲜明对比。
得亏他们消息灵通,看王氏粮行的粮食收购牌撤了,就赶忙将自家店的也撤了下来。再慢一步,保不齐就要像街西那家金山粮行一样,被这伙佃农们利用价差平白套出好多两银子来了。
可是牌子虽然撤了,前几日跟着王主簿的步伐,高价收来的几十石粮食却还沉甸甸地堆在仓库里,也压在他心头上。
一个伙计正匆匆赶来,一脸急色:
“掌柜的,我刚刚瞅见后街的李记好像偷偷拉了三车的粮食,挂着出售价十二文一斤的招牌,往集市上去了!”
掌柜的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这李老头!这下可坏菜了!”
一旦被撕开一道口子,后面的事可就不好控制了。何况他为了贪便宜,陈粮收的尤其多......这可经不住放啊!
“你去找两个生面孔,也拉三车麦子去试试水。”
最后一句吩咐,掌柜的说得咬牙切齿:“售价就写十一文一斤!”
伙计会意,匆匆去了。
不一会儿,清水县市集上除了出售红薯的身影,又多了几个遮遮掩掩的粮车,售价十一文、十二文的都有,虽然并无红薯那般火爆,也是陆陆续续销售一空了。
待王主簿得到消息时,已是晚膳时分。
听了这消息,他面色铁青:
“是哪家的粮行这么沉不住气?”
“大都是生面孔,卖完就遮遮掩掩地溜走了,看样子至少有四五家小粮行参与其中。”来汇报的仆从两股颤颤地答道。
王主簿额头青筋直跳,将手中釉面光滑的瓷碗重重砸向仆人:“一帮子废物!”
金管事领着其他人跪在下面,大气也不敢喘。
郡守大人的回信还没到,可这市场已现乱象。他,还等得起吗?
王主簿闭闭眼,挤出三个字:“再等等。”
这一整晚,王主簿在软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次日,灵州县与清水县上,都又出现了眼熟的红薯推车。
不同的是,集市上陆续出现了更多低价售粮的生面孔。
那些粮食的价格,从昨日的十二文、十一文,陆陆续续跌倒了十文、九文。
无声的恐慌开始在小粮商中蔓延。
来来往往的米铺伙计们在各家店内穿梭,互相试探,可最终也没找出究竟是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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