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慢下来，少女与青年你进我退、宛如试探的舞步渐渐柔和，到最后就像是幼稚园里的两个好朋友，拉一拉手臂、再一齐转个圈。
“你真笨。大笨蛋。”除非事关底线原则，否则隋芯向来不太记仇，所以她确实玩得非常开心，“都要结束了，你还没有学会怎么跳。”
舞步不算困难，其实祝成璆早就学会了，但他喜欢看隋芯无拘无束地缠着他的手，随心所欲地晃一晃身体，沉醉地摇头晃脑，带起柔软的卷发。
或许在别人看来，置身于纸醉金迷的社交场还能无拘无束是一种权力，因为它意味着无需看别人的脸色，意味着凌驾于他人之上的自由，但隋芯并不是那样的人。她被给予了极大程度的自由，他人的敬畏似乎也印证了这种自由，但她终究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安排。
“隋芯”这个名字很好，尽管那对夫妻在取名时恐怕并未察觉到这一层意思，可她的心确实是温顺的草木编织的。
草木有情，人亦有情。
难以挪开视线，祝成璆专注地望着她柔软的脸：“因为我不想关注别的女性，一直避开，所以没学会。”
“……你真不要脸。这种话随随便便说。”
她依旧下意识移开视线，不自在到耳垂泛起温热的红。
如此饱满的弧度，在她身上几乎看不见平直的线条，都是圆乎乎的。祝成璆不自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近乎着魔地幻想起触碰隋芯耳垂的触感。
除了爱怜地捏一捏，他还想要舔舐，含在唇舌间感受温润的肉感。
音乐在此刻结束了。
“不是随随便便说的，小芯。”他缓缓走到隋芯身后，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随随便便讲的。”
什么啊，满肚子都是轻浮的鬼话。说是生气，微妙的得意混合着羞赧情绪，此刻浮上隋芯的眼角。她没有拍掉祝成璆的手，任凭他以护卫者的姿态搭着，看何珍玹和郑朝盈往自己走来。
隋芯好像对她们接下来要说的话、要做的事情一无所知，不满地指责：“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都敢不带我玩了。”
“姑奶奶啊，你不是有舞伴吗？我看你跟祝学弟跳得挺开心——”
话音刚落，后背挨了郑朝盈一下，掐得何珍玹差点“哎哟”痛呼出声。
她悻悻地摸了摸后脑勺：“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小芯。我真不该出那个馊主意。”当众跟隋芯道歉确实不丢人，她来起个头，其他一年级生有学有样，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就算抽中了这个馊主意，我也应该及时让新生排队，而不是一拥而上，把你挤成小羊排了。”
“哇塞，你可真行啊，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埋汰我一句呢。”
少女好像没放在心上，揶揄措辞上有些不老实的好友。何珍玹禁不住抽气，预感自己又要被郑朝盈毫不客气地拧一把后背上的软肉，结果隋芯摸了摸鼻梁，及时解了围：“其实我刚才还挺爽的。但你要道歉，我就勉强接受吧。”
这话听起来真是贱里贱气的，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得瑟得不得了。
可何珍玹不是外人，半开玩笑：“不是为了让我心里好受才这么说吧？”
“怎么可能，我隋芯不需要看任何人的眼色生活。”
不需要，不代表不会。隋芯在“五芒星”内部不是没有发过火，企图用上位者的怒意震慑她们，可那终究是少数。
何珍玹叹了口气。她是这样的个性，郑朝盈很难不想护着她。现在就连何珍玹自己，都希望隋芯多少怪她两句。
道歉程序已经走过了，她心上应该好受一点了吧？隋芯装作低头看时间，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休息了，不然要被人盘问。”
不如说是“必定会被盘问”。临走前隋芯分别拥抱了两个好友，面对歉疚到说话磕磕巴巴的金钰则是握了握手，以正式的礼节肯定她在Sigma-1的地位。
“好好干，不懂的问珍玹，她不敢不解答。她要是不敢，你联系我。回头我让珍玹把我在Hunter上的账号推给你。”
将“对不起”咽回肚子，金钰的目光紧随少女的背影，默默攥紧了拳。
她能感受到隋芯不多声张的体贴。就是因为感受到了，所以才倍感歉疚。
城堡以外灯火通明，几乎要将这一小片夜空照成白昼，广场中央的喷泉不间断从狮子头口中吐出汩汩清流。漆黑如夜的迈巴赫已然停靠在广场上，隋芯和祝成璆先后坐进去，相对而坐。
深夜的都市被银河般的灯光洇湿，白光映射在少女靠在车窗旁的脸颊上。她有些不适应地眯起眼睛，身旁传来一阵琐碎——他终究没能按捺太久，坐到了她的身旁。
汗毛竖起又躺下，因为有了更深层次的接触，比起反感祝成璆的接近，隋芯的唇角扬起一瞬间又傲娇地耷拉下来。
“你得帮我想想怎么应付程韶，他回家以后肯定要问。”
他口中吐出的热气挠动她的耳垂肉：“您是大小姐，是我们的主人，您怎么对待他，他都不会有异议的。”
想起猛刺向要害的几刀，祝成璆以为自己会永远无法释怀、永远隐隐作痛，事实却是隋芯如今安然坐在他身边、用“我们是自己人”的口吻商议如何应对一个难缠的外人，而她前不久还赐予他那样一个缱绻的亲吻。
一时间，祝成璆竟对那时的伤痛有种“这算不了什么”的轻蔑。
“不过，程学长大概率会私底下逼问。而且无论我告不告诉他，他都会对我使绊子。”祝成璆在隋芯的目光中轻咬下唇，有些爱娇的动作做起来丝毫没有违和感，“我就是这么觉得，可能是我心太脏了。”
只需零秒，隋芯就信了祝成璆的话，双臂环抱在胸前：“神经病。我都已经留下他了，他还想怎么样？”
她对自己的偏心没有任何客观认知，只是在祝成璆面前正大光明地偏心，堂而皇之地偏心。要是在祝成璆面前都不能表态，得时时刻刻痛苦端水，她不得闷死。
“……不过，你刚才说什么奇怪的话啊，什么叫‘我们的主人’，你们是人，又不是我的宠物……我的天啊，你都跟程韶学了什么，你们不是关系不好吗？”
祝成璆故意道：“那天学长掉了东西，我看您的态度，好像都是些正常的小玩意儿，是我太大惊小怪，我就去学习了一下各自的用处，发现确实很有用。”
“哎呀！不说了！”隋芯捂住耳朵尖叫，“不聊这个了不聊这个了！”
关系不好还要学，结果学到脑子里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的脑袋不是已经塞满了黄色废料吗，还学！学个屁！
祝成璆算是看出来了，隋芯只是嘴巴上说些类似“不要性羞耻”的官话，其实取向是比较保守的。或者不说保守，她比较遵循天性，而不是借助外物。
“好。那就聊聊程韶吧。”青年将她握紧的拳头拿到自己膝上，用一双手包裹住，“小芯，他对我使坏的话，你要帮我撑腰，不然没人为我说话了。”
“你说过，他的家世很出众，单凭这一点是我怎么努力都不能及的。我在隋家就像一粒沙子落在巨人掌心，我被程韶盯上的话恐怕也差不多。”
隋芯想要拍案，却只能用另一只手猛拍大腿：“他敢对你使坏，我饶不了他！”
这张白皙柔软因为显得天真的脸，从前祝成璆恨她掌握生杀大权却做出无知模样碾压像他这样的人，现在他几乎有些病态地迷恋她在他面前行使这种权力，尤其是用在帮他处理情敌一事上。
“我说笑的，这点人际关系我自己就能处理好，不需要你劳心又劳力。”从包裹拳头到轻轻挽上她的胳膊，祝成璆靠在她的肩膀上，“你只需要做出选择，然后享受就好了……你不需要替我主持公平，如果我连这点问题都不能解决，又有什么资格在你身边呢。”
他的动作让隋芯一下子僵住了，鸡皮疙瘩一茬接一茬挺立起来。她就这样一直僵到迈巴赫停在隋家大宅面前，祝成璆起身后半边肩膀都硬了，活动起来传来“咔咔”响声。
“好吧。……但要是他真给你颜色看了，真出现了你解决不了的问题，你要告诉我哦？”
这一晚，隋芯做了很多大尺度的梦，各个场景琐碎地交织在一起，相同的是男性的脸和身形。
是祝成璆无疑了。
灰头土脸起床，隋芯撑着脸颊坐在长桌旁吃了早午饭。祝成璆的作息十分健康，从来没有在她之后起床，哪怕是在上学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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