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芯全程没有和祝成璆有过一秒的对视。
直视腹肌确实令人尴尬,但最尴尬的还是和腹肌的主人有眼神交流,能让隋芯无地自容到能够当场后空翻十个,变身滚筒洗衣机甩开所有刺激性的情绪。
已经无法肆无忌惮地怪罪他越界了,他们现在是共犯。她何止积极配合,简直可以说是主导了那个湿漉漉的、好像有一双手把他们推进夏日池塘里的吻。
然而祝成璆此人最擅蹬鼻子上脸,干毛巾包裹起内衣裤不够,还要她拿来成套睡衣穿,
如果圣利维斯的king都能被你使唤得动,到底谁才是真正的king。隋芯忍不住在心里嘟哝。
“小姐,我出来了。”
一只手扶在盥洗室门上,青年有如出水芙蓉般的容颜存在感比方才鲜明得多,带着潮湿感的黑发还在零星地往下滴水,像清晨时分的水中莲花落下半梦半醒的泪滴。
他往隋芯走来,不忘用毛巾揩捻被抹成背头的黑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这话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别扭呢。隋芯不知不觉习惯了如此强烈的注视,反倒对祝成璆的措辞挑剔起来,一只手撑在柔滑的床单上,另一只手若有所思摸了摸滑溜溜的下颚。
她怎么就觉得祝成璆在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锲而不舍称呼自己“小姐”是不怀好意呢。
柔软到好像没有任何实际感的床褥传来同样有些不怀好意的下陷感。隋芯坐在床边是为了应对这位要求很多、非常精致的麻烦男士,他跟着坐在她身边,散发着洁净身体后万事俱备的整齐感,隋芯的脑筋就这样不自觉往不可言说的方向疾驰而去。
“干什么?”隋芯立刻站起,从不远处拖了张沙发椅到祝成璆面前坐下,好像两个人即将要洽谈重大事宜,需要如此郑重其事,“你如果想问我衣服的事,我马上叫人送过来。”
她在警惕什么?片刻惘然过后,祝成璆姗姗来迟意识到他们若是同坐在床边会意味着什么。前不久才在花园一窥他人的荒唐,她如此敏感也是理所当然。
不是现在的话,那么在不久的将来,她会想要在一处封闭的空间“享用”他吗?
祝成璆为这个可能热血上涌。
在他胡思乱想的间隙,隋芯已经给家里的阿姨发了信息,尽快把备用服装送过来,交给城堡的男侍,再送到这个房间。女孩子的主场可没有提供给男士的服装,充其量不过是这身纯白色睡衣罢了。
谁能想到这个年纪的男性会因为控制不了自己弄脏裤子呢?听起来简直就像不能自主控制排泄的宝宝。
“行了,你应该二十分钟以后就能穿上新裤子了。”
“……对不起。”青年垂下眼眸小心翼翼观察人的模样就像顺从的小狗,“我本来准备解决好问题就和你——就去跟你道歉。”
隋芯烦躁地揉了揉因为亲吻被压得有些扁平的羊毛卷,好像这个雷人的世界对羊圈里的唯一一只头羊实施了精准打击。“你已经道过歉了,而且那也不是——你自己能控制的……我说我们别聊这个了,行吗!”说到最后,少女自顾自生气起来。
祝成璆迅速回答:“好的。”
拿“生气”取代“羞恼”确实可行,至少在欺骗自己方面很可行。
——欺骗自己“完全不在意”“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生/理反应而已”“这很正常”。
结果土鳖如祝成璆,他精挑细选的下一个话题再次戳中了隋芯的神经,“其实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浴室,还正对着床。”祝成璆用新奇的口吻与她分享,“幸好我摸索了一下,似乎能改变玻璃的透明度,否则——”
这个变/态确实有那么几个瞬间表现的很清纯,跟《蔷薇恶作剧》的男主人设可歌可泣地重合起来,像朵小白花,而不是小黄花。
“打住。”隋芯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们也不要聊这个房间的陈设,瞪你换完衣服我们就走。”
祝成璆之所以会在这间一看就别有用处的卧室里洗澡,显然是男侍自作聪明的结果。这个大黄小伙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至少隋芯看起来确实不像演的,没能全然领会男侍的意思。
“……”
终于,祝成璆不情不愿地开口,“我洗澡之前,程韶发消息问我是不是被你单独带到宴会上,他有熟人看见了。我没回复他,但他那边应该会显示已读。”
隋芯脱口而出:“这么阴魂不散?”说完便紧捂住嘴。
这可是犯了大忌讳啊,既然决心要让他们两个一物降一物,自己好坐山观虎斗,怎么能如此偏袒一方呢?她得端水呀。
青年的声音沉下来,除了委屈,其中还有股复杂的阴郁感:“不止你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
“可我不能因为你就把他赶走,要找一个更合适的理由。”
“我明白。”祝成璆低头注视一双明显属于下等人的手,“我只是想要让你知道,我们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我不需要你给我承诺。小芯,我不需要你给我任何承诺,你不用为我做任何事。”
否则只能是重蹈覆辙。倘若这次重蹈覆辙了,还能有第二次、第三次吗?
就算有无数次机会,他却无法心安理得地见证隋芯再次挺身,奔赴本不该她来给予交待的现场。
隋芯则在唇齿间品味他称呼她的方式。
他在说什么?好像是不需要她帮他做什么的意思……果然还是“小芯”更顺耳啊。隋芯略有些出神。
敲门声响起,她回过神,到门前签收祝成璆的新衣服。是另一身设计类似、只在细节上稍作区别的天价高定礼服,隋芯就这么随随便便买来送给了祝成璆,并用颐指气使的口吻教训道:“你要是再尿裤子,你自己解决,也不要让我知道。”
“……”
系统:“这么恶俗吗?”
“我知道我说错话了!我可是隋芯,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你明白就行!我在门外等你换完衣服。”
一扇门彻底隔绝了两个人,祝成璆的目光转移到被隋芯随意丢到床上的高级定制,心脏皱缩又舒张开来,被两种情绪拉扯到变形。
无论如何想要变成湿淋淋朝人摇尾乞怜的家犬,祝成璆依旧无法真正说服自己轻松接受隋芯的好意。悬殊的地位差距甚至连死亡一次都不能够弥补,他的性命如此廉价,连心灵的平静都不能学会,隋芯却不一样。
那个坐在金雕玉砌宝座之上的少女,自始至终都是不一样的。
……
重新回到宴会厅,派对临近末尾,众人或是与异性做伴,或是和好朋友约定好谁跳男步谁跳女步,在舒缓的音乐中悠然跳起交谊舞。
这支交谊舞对何珍玹来说太过折磨,原定的舞伴金钰性子太软和,郑朝盈稍微动动嘴皮子就把对方赶走了。
她可没有隋芯那么软骨头。自以为足够硬气,何珍玹刚想拒绝,却被郑朝盈反手捏住不算纤瘦的手腕。
那力道像是要让她这只平日里用来描眉烫发,或是在排球网上挑动局势的手十天里最多只能管用七八天。
在郑朝盈似笑非笑的警告声中,何珍玹怂了。最重要的是,她自知理亏,跳着女步和这位好朋友滑入舞池。
平日里郑朝盈和隋芯一起玩都是配合她跳男步的,她早就将这套范式熟记于心,此刻跳起来驾轻就熟,即便穿着裙子也丝毫没有违和感,裙摆轻扬带出铃兰香,纯白平底鞋跳出高跟鞋的气势,好像何珍玹一个不注意就能被踩坏脚趾。
谁叫她碰了郑朝盈的逆鳞呢。何珍玹只能自认倒霉。
从何珍玹臂弯钻过去时,郑朝盈附耳:“你会跟小芯赔礼道歉的,对吧?”她的声音又轻又软温柔,“小芯把你当朋友,你差点惹了祸,难不成还要小芯先原谅你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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