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星期,安溪酒厂上下几乎连轴转,没人敢松一口气。叶舟更是天天泡在厂里,从早盯到晚,大事小事一把抓,忙得脚不沾地。
酒厂积压了大半年的库存原酒,一直堆在仓库角落落灰,没人敢动。这一周,王承保带着厂里几位资历最老的酿酒师傅,沉下心一遍遍重新提纯、勾调、去杂味,把原本口感粗糙的陈酒,收拾得干净透亮。
所有处理好的成品酒,全部交到了新上任的销售科长商陆手里。叶舟当时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满仓装好的成品酒,语气严肃:“我只给你七天时间,不多问过程,不管你跑哪个乡镇、找哪个渠道,这批酒必须全部换成现金。厂里现在缺钱,一分都不能赊。”
商陆心里清楚,这是叶舟给他的第一场大考。他不敢怠慢,带着那十几个当初一起通过拼酒考核留下来的销售人员,每天天不亮就出门,骑着自行车跑遍周边乡镇。供销社、路边小卖部、乡镇饭馆,能谈的渠道全部挨个磨、挨个跑。这帮人原本就是老社会跑惯了的,嘴勤腿快,脸皮也厚。一万多斤积压陈酒,真就被他们硬生生铺了出去。
第七天傍晚,商陆满头大汗赶回厂里,把厚厚一沓现金交到财务室。一共三万四千多块。这笔钱,是酒厂这段时间以来,第一笔真正的活水现金。
可钱刚入账,还没在财务保险柜里捂热半天,麻烦事立刻找上门。一大早,厂门口就被七八名粮食供应商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人名叫李翻身,在本地粮食行当摸爬多年,人送外号“粮耗子”,消息灵、胆子大,是酒厂最大的粮食供货商。
在场不少人心里都清楚,叶舟家里开着好几家连锁超市,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能把超市做起来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眼光、手段、脑子,样样都比普通人精。也正因为这点,一众粮商心里又怕又不敢彻底得罪,可欠款拖了大半年,他们实在扛不住了。
李翻身站在最前头,脸拉得很长,嗓门抬得老高,故意说得全厂门卫、过路工人都听得见:“叶组长,我们都是小本生意,真扛不住了!酒厂欠我们的粮款,拖了快半年,一分没结。我们也要养家糊口,再拖下去,家里生意真要垮了!今天无论如何,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旁边几个小粮商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怨气很重。
魏国庆站在叶舟身后,双手不自觉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他心里慌得厉害,暗自嘀咕。这下麻烦大了。这帮人就是专门上门逼宫的,摆明了要闹事。今天要是谈崩,钱款结不清,关系闹僵,往后酒厂一粒粮食都进不来。生产线刚重启,马上就得再次瘫痪。
反观叶舟,脸上半点急躁都没有,神色平平淡淡。他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吵也解决不了问题。都别堵在门口丢人,跟我进财务室。今天我不糊弄,不打官腔,所有话跟你们摊开说明白。”
一群粮商面面相觑,心里又悬又期待,犹犹豫豫跟着走进办公楼。财务室里,会计早早翻开厚厚的欠款账本,逐笔登记各家的欠款明细。桌面上,三万四千多块现金一沓沓整齐码放着,看着不少,可对比酒厂七万多的总欠款,明显不够。众人眼神死死盯着桌上的钱,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叶舟站在桌前,没有绕弯子,开口就是实话,语气坦荡又实在:“我先跟各位说说我的情况,你们心里也好有个数。我本来就是镇民政办的普通科员,安安稳稳拿死工资。来酒厂整顿,不是我自己揽的活,是镇上领导安排的任务。说句私心话,我完全可以跟其他人一样,糊弄应付、走个过场。每天按时上下班,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熬完任期回单位,我的岗位、我的工资、我的前途,半点影响都没有。我什么都不用担风险,日子反而比现在清闲舒服得多。”
众人闻言,微微一怔,没人接话。他们心里隐约反应过来,这位年轻的工作组组长,根本没必要死磕这个烂摊子。
叶舟继续缓缓开口,语气沉了几分:“我为什么愿意天天耗在这里、累死累活?不是图虚名,也不是图好处。干好了,顶多算我一份政绩。干砸了,我照样回镇上上班。可我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厂里一百多号工人,家家户户都指着这份工作吃饭。厂子倒了,他们失业,家里老小怎么活?还有你们各位,常年给酒厂供粮,也是靠着这份合作养家。我要是随便糊弄,厂子彻底垮掉,你们这笔欠款就是死账,一分都别想要回来。”
他环视一圈,眼神真诚又锐利:“安溪酒厂底子摆在这,厂房在、设备在、老匠人在、口碑底子也在。只是前些年被人搞烂了,只要理顺管理、做通销路,翻盘成功的概率极大。所以今天,我给各位一个共存的方案。这笔回款,财务按每家欠款比例,统一先结一半。剩下的一半旧账,不抹、不赖,全部挂账,跟酒厂命运绑在一起。厂子以后正常开工、稳步盈利,我按月分批结清所有尾款。一旦厂子经营不善、彻底倒闭,剩下的欠款,你们就当亏了,往后再也没法讨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愿意跟厂子赌一把的,我们继续长期合作。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人,以后咱们两不相干。”
话音落下,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过了两秒,一个年轻粮商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不甘:“叶组长,这风险也太大了。等于所有坏处我们担,好处你们厂子拿?万一做不起来,我们白白亏一半钱。”
叶舟摇头,语气坦然:“风险是双向的。愿意留下来的,以后你们的粮,我统一压一成价,但是当月送货、当月结现款,绝不拖账。以后厂子产量起来,用粮量只会越来越大。稳定、长期、现结的生意,对你们来说,绝对不亏。”
众人低头暗自盘算,心里七上八下。这时,一直沉默的李翻身心里彻底透亮了。他活了这么多年,看人极准。叶舟有安稳退路,却偏要扛下烂摊子,说明这人有底线、有担当,不是捞一把就走的干部。再加上叶家超市生意火爆,眼光格局绝非普通人能比。酒厂底子厚实,只要认真经营,根本不可能一直烂下去。赌,大概率赢。不赌,眼前的欠款彻底打水漂。
李翻身当即上前一步,语气笃定:“叶组长为人坦荡,做事公道,我信你。这个方案,我同意!”
旁边几个小粮商还在小声嘀咕,心里犯怵。“一半也太少了,剩下的不知道猴年马月。”“账期拉太长,我们周转真顶不住。”李翻身闻言,立马转头狠狠瞪了众人一眼,声音沉厉:“你们几个眼光能不能放长远一点?人家叶组长本可以不管不问、安稳躺平,偏偏愿意扛下全厂上百人的生计!酒厂硬件齐全、底子雄厚,翻身是迟早的事!你们就盯着眼前这点小钱,怕这怕那!今天谁要是不愿意共担风险、不愿继续合作,直接退出!以后安溪酒厂所有粮食供货,全部由我一个人独家接手,你们一分好处都别想沾!”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瞬间噤声。没人再敢嘟囔,一个个低下头,心里的小算盘彻底熄了火。众人陆续上前,在财务台账上签字确认,各自领走一半欠款。一场险些闹大的堵门逼债风波,就这么被叶舟用人心和格局,稳稳化解。
送走粮商,叶舟一刻没歇,当天下午就召集所有技术老师傅,开新品研发会。会议室桌上,端正放着一瓶市面上的五粮液样品。王承保带着几位老匠人手肘抵着桌沿,盯着那瓶酒,神色复杂,眉头紧紧皱着,久久不语。
过了好半天,王承保才嗓音干涩地开口,语气带着为难:“叶组,您的意思……是让我们照着这款名酒,模仿、改良配方酿酒?”其余老师傅也纷纷抬头,眼神里带着抗拒、别扭,还有几分放不下的匠人傲骨。
叶舟看在眼里,心里清清楚楚。他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一辈子守着古法工艺,觉得仿别人的酒,丢手艺、丢规矩、丢脸面,是不是?”几位老师傅互相看了看,终究还是默默点头,没人说话。这是他们一辈子的底线。
叶舟轻轻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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