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王又闯进来,还在外头跪下了。
这般杀个回马枪,真是要把人吓死,果真只是面上恭敬,实则居心叵测,一肚子的坏水。
她胸口跳个不停,好不容易平复了些,声音又贴着耳边响起:“不必修缮,明日便走。”
这声音比起平常,好像变得有些黏哒哒的。
“可,那道庭实在破败,圣人如何能居于此等陋室,岂不是置弟子于炭火之上,如何能安心?”
孟静梨正等着听掌教要怎么说,却觉得自己后背被拍了拍。
她抬头看了眼这人的表情,觉得大概应该是那个意思。
正好,她心中也有气呢。
于是便掀了帘子出去,一脚把地上的人踹翻,虽她也因此而站不稳,往后退了两步。
她扶着栏杆站住了:“滚!听不懂吗?”
伊王被踹得在地上翻了个跟头,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可即便如此,外头的府兵也一动不动,无人越雷池一步。
帘帐落下,伊王抬头,还是没有看着里头的人。
“是,弟子这就走,可圣人,好歹叫弟子见圣人一面再走啊。”
说着,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孟静梨直接走出去,拔了府兵手里的刀,扔到伊王身前。
那府兵本是要拦的,却没敢抬手来碰她,就任由她把刀拔走了。
“你要么就拿着刀,逼圣人出来,不然你就滚出去哭,别在这惹人心烦。”
伊王蜷缩在地上,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哭得跟个孩子样,孟静梨是打心底里佩服伊王的厚脸皮了,也说不动,骂不动了。
只好进了月亮门,从里到外三层纱帘都放下,勉强躲个清净。
“这什么人啊,一个皇亲,比街上的泼皮无赖招数还多。”
她小声骂了句,想着外头是决计听不见的,便骂得随心了些。
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却还是被抓着后脑,再次堵住了嘴。
“唔!”她还是不敢声张:“你干嘛?”
“别说话。”
“我不说,唔,了……”
外头哭声不断,还有越来越高亢的趋势。
里头说什么其实外面都听不见,但孟静梨也不打算争辩什么,不说就不说了。未免再被抓去,她还是往无人的地方挪了挪。
好在那人没追来,叫她自己窝着了。
可为什么呀?
不是说过了,她已经许了人家了,而且侍妾什么的也是假的,不会传到京城去的吗?
那为什么要……这样呢?这样有什么好处呢?
她看着霞色的裙摆,上头已经沾了污渍了,很不干净,不得体。
是她错了。
心存侥幸。
外头哭嚎声弱了,不是走远了,是那伊王哭累了,嗓子哑了。
她想着也差不多了,便出去叫人把伊王拖出去。
掌教却又来抓她的胳膊,她余光看到了连忙避开,避得远远的,贴着月亮门的架子走了出去。
掌教没抓住,也就什么都没再说。
孟静梨和门外的府兵说:“你家王爷都快哭晕了,还不快去喊大夫。”
府兵不动,孟静梨又说:“你们莫不是真要等他哭晕吧?圣人是不会出来给他台阶下的,你们若也不给,那就是活生生要吊死他。没想到你们原来也是想要他死的,既如此,那我也不说什么了。”
说完她便去了隔壁屋子,路上看着那些被府兵抓住的教众有好几个都头破血流了,她就当没有看见。
进去没过多久,府兵就带着依然在抽噎的伊王离开了,那些教众们对着府兵们咒骂了一番,之后还是如之前一般,守在了门外。
院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孟静梨便在茶桌上趴着。
她虽闭着眼睛,可却是没睡着的,隔了许久,屋里响起了脚步声,听着很轻,像是个女子。
“咔哒。”
茶桌上放了个盒子,一双手轻轻推了推孟静梨的肩膀。
“静梨,你醒醒。”
“表姐?”孟静梨是起身看了后,才确认来的只有裴照雪一个人。
“你怎么会来?王妃没为难你吗?”
“我来给你送你吃的,听下人们说,因着圣人辟谷,这几日送来的饭食几乎都原封未动地退回去了。我想你是该饿了,便求了娘娘。”
裴照雪打开带来的盒子,里头只有些粗茶淡饭。
“我自己做的,你垫垫肚子吧。”
“王妃应该不只是让你来给我送吃的吧?”
孟静梨看着那碗掺了青菜的汤饭,裴照雪不说,她也知道是表姐做的。这样的饭食,是江浙那边的吃法,洛阳的人哪会做。
里头什么都没有放,只有米粒和菜叶的清香,闻着是叫她很想吃的。
裴照雪把勺子放进碗里,推到她跟前:“嗯,是。其实我知道的,要是说我会在王府过得很好你也不会相信,可现在也没别的法子了,我们,能走一个是一个。”
不是能走一个是一个,是表姐一定会让她先走的。
“你这是都想好了?那还来同我说什么呢?”
孟静梨闭了闭眼睛,又用手捂住,靠在椅背上:“说不定还是有法子的……”
裴照雪避而不答:“不说这些倒胃口的,你先吃些吧。”
“我就是倒胃口,这座王府就够让我倒胃口了!”
她真的很想把那一碗汤饭,把桌上的东西都扫到地上去,碎在地上,洒在地上,再狠狠踩几脚。
可那不是王府的人做的,她就舍不得了。
“那你便赶紧同掌教圣人离开吧,王爷看着好像很畏惧圣人,暂时不会阻拦你们的。”
裴照雪也急了,七情上脸,过来蹲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刚想说些什么,又问:“你这手怎么也受伤了?指甲怎么断了。”
“没什么,就是……小事罢了。”
“是吗?我总觉得不安心,你们要走还是快走的好。”
迟则生变。
孟静梨淡淡点点头:“嗯,他……圣人的意思也是明日就离开王府。”
外头起风了,砸得窗子哐哐直响。
“其实明日我还是觉得……”窗子发出的声音实在太响了,裴照雪出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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