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对,但我就是故意的。掌教是圣人,最仁慈不过,若不是见这般无礼之人,又怎么会当众拆穿我这场小把戏,又怎么会亲手惩治了这个目无君父的无耻小人。”
富态男子,也是真伊王,脱了外袍,一把扯下肚子上绑着的假肚子扔在地上,体型瞬间清瘦似白鹤一般。
“不过弟子终究是诓骗了圣人,罪该万死,死后必入拔舌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说罢,伊王跪在地上,一如之前在府门外,五体投地。殿内殿外所有府兵,也皆解甲跪地。
黑压压的一片。
陈家姑娘还在无声地流着眼泪,孟静梨站起身将她搂在怀里时才发现,这姑娘都还没到自己的胸口。
真有十二了吗?
孟静梨捂住她的耳朵,不叫她听见这些悖逆无理之言。
最仁慈不过?
呵!
这天底下最仁慈之人正抱着满是血污的手悠哉地在人后看戏呢。
青阳脸色铁青:“放肆!你这是做什么?做什么!莫不是打着忠君爱国的幌子,先做小伏低认下罪责,以退为进,逼迫掌教宽恕。死了一个小小的主事,设一个蹩脚的骗局,便想要把这十几年的罪责都揭过去?”
青阳抓起伊王的脑袋,朝他的脸吐了口唾沫:“呸!你做梦!”
伊王笑得跟个傻子一般,半点也没在意脸上的唾沫:“青阳,这么多年你在洛阳,若我真是祸国殃民,难道你会一星半点都不知?可你一没上报朝廷,二也没宣我去道庭受戒,你什么都没做,现在又当着圣人的面来充什么正义之士!”
“你不必在这里攀污我一个无根之人,我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就只剩一条命!”青阳冷笑一声:“上报朝廷?怕是诉状还没递到内阁,就被你背后的靠山拦下,再随便找个由头给我换了,让你们的心腹顶上,叫洛阳的百姓连道庭这样一个最后可以稍稍喘息依靠的地方都没了!”
青阳越说越激动,最后一巴掌将伊王打到在地,叫他从嘴里吐出几口血和混血落下的臼齿。
可那一巴掌刚打下去,所有府兵立时齐刷刷起身,虽没举起刀剑利器,但屋里一下就暗了大半。
青阳正了正外袍,昂起头看着府兵,神色轻蔑:“一群助纣为虐,泯灭人性的畜生!呸!”
“你不就想我去死吗!”地上的伊王嘴里还在流着血,就突然大喊起来:“今日圣人在此,就让圣人处决了弟子,还有弟子全家,一千五百口人便是。”
他一点点往前,往掌教脚下爬去,可经过青阳身边时,却被一脚踩住了手。
他微笑着仰头注视着靠在桌边的掌教:“圣人所行之事,对也是错,错也是对,天下人又会说什么呢?”
青阳随即冷哼一声:“你全家人可真多啊!一千多口,是把这些府兵都算上了吧?他们都是你家里人,你多大的脸啊!”
“呵,哈哈,不是青阳你方才说他们助纣为虐,他们不是我的家里人,又是谁的呢?是陛下的?还是圣人的?”
“无耻!”
青阳还要再骂,肩膀上多了只手,轻轻拍了下,留下一个血手印:“好了。”
他咬着牙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往后退了几步,直退到拍他肩膀的人身后。
孟静梨将陈家姑娘扶到圈椅上坐下,再转身时掌教已经来到了伊王身边,还弯下了腰看着伊王。
那看来是要放过了。
青阳也不说话了。
“证据。”
伊王惨笑一声:“圣人您是要弟子自己找自己犯罪的证据吗?那未免也太看轻弟子了吧。”
若是要证据,这满院满城的府兵不是证据,被打骂欺辱的女子不是证据,空荡荡的洛阳城也不是证据。
“你不承认?”
“弟子自然不认,”伊王抱住了掌教的腿:“弟子侍奉您之心至诚至纯,余生唯一夙愿便是能入教侍奉您左右,可惜……弟子终究是周家的人,今生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狗腿子。
狗,腿子。
“所以?”
“所以,洛阳无事,圣人您来此宣教,弟子自然是要好好招待,至少请您赏光能留在府里住上几日,给弟子一个机会能侍奉您。”
伊王一把鼻涕一把泪,血糊了满脸,看着又脏又臭,跟路边的乞儿一般。嘴上却说着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但是掌教看起来却完全不为所动,虚伪逢迎的话抑或是诚挚的信徒,都不重要。
他摇摇头,青阳便等不急般上前一把推开伊王:“掌教自有我们侍奉,哪里轮得到你这个狗东西。”
伊王倒在地上,还痴迷地抬着脑袋:“弟子只想要这一个机会,此生足矣。”
呕……
好恶心。怎么好像在伊王的嘴里,掌教就像一块吃了能长生不老的肉一样,他垂涎已久。
是什么人参果转世吗?
他还是什么也没说,一副所有人都天生欠他的,就该时时刻刻揣摩他的心意的模样。
就是喜欢装哑巴。
孟静梨莫名就被他拉着走出屋子,青阳在前头带路,府兵和伊王没一个跟来的。
她这才真正确认,是答应了伊王,要留在王府。
青阳倒是十分熟悉这座王府,很快就把他们带到了一处院子,在一座人工湖旁,湖边垂柳把水染得碧绿。
就这么一会儿,雨竟然停了。
湖面风平浪静。
孟静梨蹲坐在湖边,她捂着脑袋,稍微动一动就头晕目眩。
“你刚刚为什么不动手杀了他,那些府兵难不成还敢杀了你?你怕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孟静梨揪着自己的头发,这个人怎么偏偏喜欢在她面前摆架子,方才在伊王面前却装孙子,难道她看起来就这么好欺负。
比谁无赖,谁更不要脸呗。
“我什么身份?你身份尊贵,你身份这么高居然还要忍让一个没有兵权的藩王,”孟静梨看他从石椅上站了起来,语气便慢慢低了下去:“那之后怎么办?”
他终于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滴血的衣袖,脸上虽无嫌弃神色,但面色似乎又白了几分。还好青阳带着人适时地出现:“屋子里已经收拾干净,水也烧好了,请掌教移驾。”
“嗯。”
他终于表态了,冲青阳点点头,在两个教众的指引下进了屋里。
青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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